苏可可睁开眼。
入目不是那间公寓的碎花窗帘，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混着腐烂的海藻气息，糊在鼻腔里。
她偏过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礁石表面粗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边缘锋利得像刀子。
她刚才就是被这些边缘硌醒的。
礁石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沙滩。
沙子很细，但颜色是纯黑的，像煤炭粉末。
沙滩上散落着白色的贝壳和碎珊瑚，每一块都比她的巴掌还大。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震得她胸腔发麻。
海水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
海面上荡起一层一层的涌浪，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缓缓呼吸。
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几块巨大的浮冰。
冰块是半透明的蓝色，边缘锋利，最大的那块足有一栋楼那么高。
苏可可转过头。
祁曜就躺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他蜷缩着，弓着身体，受伤的腿蜷在胸前，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黑色的礁石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在痉挛。
每抖一下，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苏可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皮肤表面渗着一层薄汗，摸上去又烫又湿。
苏可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这片陌生的海岸。
这里才是真正的礁石区。
之前那些回忆里的建筑、街道、奶茶店，全都消失了。
苏可可把祁曜从礁石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头歪在她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她拍了拍他的脸。
“祁曜，醒醒。”
祁曜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苏可可没听清，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别走……别丢下我……”
“我会变得有用……父亲……”
苏可可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不走，不走。”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一声接一声。
苏可可抱着祁曜，坐在黑色的礁石上，看着这片陌生的海。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
她犹豫了很久。
手在储物仓里摸了摸，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她最后一块混元晶。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保命底牌。
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祁曜。
他的脸靠在她的肩窝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苏可可叹了口气。
“真是欠你们祁家的。”
她心一横，把盒子打开，取出那块混元晶。
青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里流淌。
她掰开祁曜的嘴，把混元晶塞了进去。
混元晶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青色的光，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祁曜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苏可可的手背上。
苏可可紧紧搂着他，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祁曜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嘴唇也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苏可可松了一口气，手从他胸口上移开，掌心里还残留着他心跳的余韵。
祁曜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不一样，是感知上的。
他能感觉到海风的方向、海浪的频率、礁石下暗流的走向。
甚至能感觉到苏可可轻浅的呼吸。
这种感觉，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
自从和祁星那次大战之后，他的精神力就像一口枯井，怎么都打不出水来。
他试过所有的办法，没有一个有用。
但现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青光，正在慢慢消退。
那股力量顺着血管往上游走，汇聚在胸口。
“你醒了？”
苏可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曜抬起头。
苏可可正低头看着他，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刚才在礁石上蹭出来的红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曜坐起身。
他的身体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卸掉了沉重的枷锁。
腿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新生的皮肉在愈合，痒痒的。
“我的伤……”
“好了。”
苏可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给你用了月照海的秘药，效果还不错。”
“月照海的秘药？”
祁曜看着她。
苏可可点点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对，就是那种……很贵的药。虞纣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
祁曜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月照海确实有很多秘药，但没有一种能有这种效果。
这种从根源上修复精神力的东西，整个星际只有一样——
混元晶。
而混元晶，只有陆和光有一颗。
祁曜的视线落在苏可可脸上。
她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储物仓，耳朵尖红红的。
祁曜瞬间明白了一切。
“苏可可。”
“叫你姐姐我干嘛？”
“谢谢你。”
苏可可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反正那药我也不需要，放着也是过期。”
“再说了，这时之林万一出不去，咱俩还能做个伴。”
祁曜没有拆穿她。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然后，他从储物仓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哨子。
不大，巴掌长，银白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花纹不是装饰，是精神力回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用心头血浇铸的，和主人的精神力相连。
哨子在他掌心里泛着淡淡的光。
苏可可看着那个哨子，眼睛微微睁大。
她认识这东西。
在帝国大学的选修课上，老师讲过——
有些雄兽会锻造一种特殊的哨子，送给自己的伴侣。
哨子连着雄兽的精神力，雌性只要一吹，雄兽无论在天涯海角都能感应到，并且会立刻赶过来。
这种哨子不是普通的信物，它是性命的交托。
雌性吹响哨子的那一刻，雄兽的精神力就会为她敞开，任她驱使。
如果雌性起了歹心，雄兽轻则精神力崩溃，重则当场暴毙。
祁曜把哨子递到苏可可面前。
“以后只要吹响哨子，无论你在哪，我都会过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