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可可偏过头，看见他躺在离自己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沾满了青苔和泥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干裂的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细小的血痕。
那条受伤的腿还在不停地流血。
纱布已经被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苏可可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爬起来。
手掌在青苔上打滑，她试了两次才稳住。
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祁曜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还有几个被虫族咬出来的破洞。
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的伤口。
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暗红色的血和透明的组织液混在一起，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黏糊糊的膜。
“别动。”
苏可可的手指落在纱布的边缘，轻轻揭开。
祁曜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手死死扣着地面的岩石，指尖陷进青苔里。
苏可可的手顿了一下，等他缓过那阵疼痛，才继续往下揭。
纱布一层一层地被揭开，露出伤口全貌。
比之前更严重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有一只虫族还卡在伤口里。
它的身体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细长的足在伤口里不停地划动。
每划一下，祁曜的腿就抖一下。
它的触角从伤口里探出来，在空气中左右摆动。
苏可可强忍着恶心，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只虫族的身体。
虫族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滑腻，几乎捏不住。
她用指甲掐进虫族甲壳的缝隙里，扣紧，然后用力一拽。
虫族被她拽了出来，在她指尖拼命挣扎。
细长的足在空中乱舞，足尖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钳状的口器张开，试图咬她的手指。
苏可可把它往旁边一甩，甩出去很远。
虫族在地上弹了两下，翻了个身，飞快地爬进了岩石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祁曜的腿猛地一抖，闷哼了一声。
青苔被他的指甲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石。
额头上的汗珠不断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瞥见苏可可手脚上被摩擦出的伤口。
“别管我......你也受伤了，先给自己上药。”
苏可可看着他只剩一口气还关心自己的样子，从储物仓里翻出消毒喷雾，对着他的伤口狠狠喷了几下。
刚刚度过了生死危机，她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开始调侃起祁曜：
“我的都是小伤，无所谓，但是祁大帅哥你就不一样了。”
“你长这么帅，可千万不能死啊，不然金司辰在星际帅哥榜上的排名又要上升一名了。”
白色的泡沫在伤口表面漫开，包裹住发黑的边缘，把污血和脓液冲刷下来。
祁曜腿部的肌肉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带起一小股血沫。
“忍一下。”
苏可可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从储物仓里翻出新纱布，开始给他重新包扎。
祁曜低下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倔强。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旁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和那些雌性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祁曜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像月照海的水面。
他的视线落在苏可可的手上，看着她的手指在纱布间穿梭。
“你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实际是个善良的兽。”
苏可可抬起头，对上祁曜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
像一把火，烧得她不敢直视。
“善良？”
苏可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紧绷。
“你别给我发好兽卡，我可是个全星际闻名的恶毒雌性！”
她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手指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
祁曜轻笑了一声，用手指轻轻刮过她挺翘的鼻梁。
“嘴硬心软。”
苏可可把他的手拍开。
“是嘴毒心也毒，全星际毒物排行榜第一。”
说完，她站起身，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
这里是......
苏可可怔住了。
头顶不再是灰黑色的岩壁，而是一片淡蓝色的天空。
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沙地和岩石，而是灰色的水泥路面。
路面上有裂纹，裂缝里长出了细碎的野草，绿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路的两旁是楼房，不高，五六层的样子。
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这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心脏开始发疼。
她看到了那栋楼——
S市东岸的专家公寓。
她和导师在这里住过整整一个月。
楼下的花坛还在，花坛里的冬青依旧长得乱七八糟。
花坛旁边有一个报刊亭，已经关门了，铁皮门上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
报刊亭的旁边，是一家某雪冰城。
苏可可的腿开始发软。
她往前走了一步，水泥路面在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她走到奶茶店门口。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的奶茶杯已经褪色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把手上有灰尘，但不多，像是经常被人触碰。
她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店面。
收银台在左手边，台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收银机，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收银机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展示柜，柜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右手边是几排座位，塑料椅子叠在桌子上，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时钟。
时钟的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苏可可盯着那个时钟，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时钟上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日期——
就是她穿书后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