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岛,珊瑚礁群岛中最大的一块翡翠。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海雾,在七彩的珊瑚礁盘和洁白的沙滩上泼洒下碎金。空气里浮动着复杂的气味——浓烈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药香,咸腥的海风,还有码头区飘来的烤鱼和朗姆酒的混合气息。这里是海上药材流通的命脉,也是风暴最易孕育的温床。
喧嚣的药市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船医丢斯穿梭其中,背上巨大的藤编药篓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清秀的脸上带着专注,指尖在一捆捆晒干的月光草和一罐罐晶莹的星沙贝粉上流连,偶尔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或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揉,神情平静,动作温和。他正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药商讨价还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老丈,这‘泣血藤’年份差了些火候,药力不足。十株,这个价。”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温和却坚定。
就在这时,嘈杂的人声猛地被粗暴的呼喝撕开一道口子。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几个身材魁梧、穿着统一赭石色短褂的海贼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流,粗壮的手臂上醒目的交叉船锚刺青随着肌肉贲张而扭曲。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敞开的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目光凶狠地在摊位间扫视,最后钉在丢斯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他刚刚谈妥、正从老药商手里接过的几大包珍稀药材上。
“喂,那个背药篓的!”刀疤脸大步上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丢斯脸上,“懂不懂规矩?这片药市,是我们‘巨锚’霍恩海贼团的!你手上这批货,要孝敬我们霍恩老大!”
丢斯眉头微蹙,侧身避开飞溅的唾沫,将药材往身后药篓里塞了塞,声音依旧平静:“我付过钱了。这里的规矩,是买卖自愿。”
“自愿?”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把抓向丢斯背上的药篓,“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他身后的喽啰也狞笑着围拢上来。
丢斯眼神一凝。那温和的医者气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凉的锐利。就在刀疤脸粗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药篓边缘的刹那,丢斯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一抖。
嗤!
一蓬淡紫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细雾无声无息地炸开,精准地笼罩了刀疤脸和他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下。
“呃啊!”
刀疤脸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随即被惊恐取代。他感觉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那两个手下更是不堪,直接像两截湿透的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铺着草席的地面上,激起一片药尘。只剩下后面两个喽啰,惊骇地刹住脚步,看着同伴诡异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海妖的诅咒。
丢斯看也没看地上瘫倒的三人,背好药篓,转向那个吓呆了的老药商,递过去几张贝利:“抱歉,老丈,惊扰了。药钱,请收好。”声音平稳得如同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你…你死定了!”唯一还能勉强站着的喽啰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敢动霍恩船长的人!等着被碾成渣吧!”他一边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陋的信号筒,猛地一拉引线。
咻——砰!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焰尖叫着蹿上碧波岛清晨的天空,像一道撕裂宁静的血痕,在湛蓝的背景上留下久久不散的烟迹。
药市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望着那道不祥的红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集市。摊主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拢货物,人群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散,推搡和惊叫声此起彼伏。
“霍…霍恩海贼团的集结信号!”
“快跑啊!巨锚要砸下来了!”
“那个年轻人……他惹大祸了!”
丢斯站在原地,望着空中那抹刺目的红,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麻烦,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药篓里的几个特制药包,触感冰凉而坚硬。
“砰!”
巨大的啤酒杯被用力顿在油腻的木桌上,金黄色的酒液泼溅出来。艾斯坐在码头区“海螺与锚”酒馆最靠窗的位置,看着那道升起的红色信号弹,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咧开嘴,发出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快活的欢呼。
“呜哇!好大的烟花!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杯盘乱跳。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落在他年轻、充满火焰般活力的脸上,映照着他那标志性的雀斑和毫不设防的笑容。
“艾斯!那是一看就是的紧急信号!别是丢斯那边出事了吧?”坐在他对面的厨师德扎亚猛地站起身,红色的短发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脸上满是焦急和怒火,“你还笑!赶紧去看看啊!”
“安啦安啦,丢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艾斯笑嘻嘻地摆摆手,抓起一块巨大的烤兽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家伙的药粉,连海王类都能放倒……嗝……几个小喽啰算什么。”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你这白痴船长!”德扎亚气得柳眉倒竖,一把抄起一直斜靠在桌边、那根油光发亮的沉重大钢管,“指望不上你!我自己去!”她转身就要冲出酒馆。
“别急嘛,德扎亚。”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海风深处的凉意。
酒馆角落里,卡米亚·高德缓缓站起身。他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劲装,与酒馆的喧嚣油腻格格不入。“银芦”流淌着秘银般的冷光,静静地倚在他身侧。他身形挺拔如孤崖劲松,眼神淡漠地扫过窗外骚乱起来的街道,最后落在艾斯身上。
“信号已发,冲突升级无可避免,在此分散,徒增风险。”他的话语简洁,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沸水,“丢斯自己知道怎么回来,别乱了心神。”
他的目光转向德扎亚,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急躁,于事无补。” 说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银芦冰冷的枪身,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在调试一件精密的乐器。
“高德说得对!”艾斯抹了抹嘴上的油,也站了起来,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走吧!接上丢斯,然后——”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兴奋,“见识见识白胡子家的‘巨锚’,到底有多沉!”
德扎亚看了看艾斯毫不在意的笑脸,胸中的急躁莫名地平复了一些。她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哼了一声:“哼!那就快点!别让丢斯等急了!”她率先大步流星地冲出酒馆,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艾斯哈哈一笑,紧随其后。高德则沉默地提起银芦长枪无声地跟上,月白的衣角在酒馆门口一闪而没。
港口区此刻已是一片肃杀。药市受惊的人群如退潮般涌向这里,又被更大的恐惧钉在原地。原本停泊在附近的小型商船和渔船正惊恐地试图起锚离港,船体碰撞,缆绳纠缠,叫骂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丢斯背着几乎装满的硕大药篓,在混乱拥挤的人流中艰难穿行。他身形灵活地避开冲撞,眉头紧锁,目光不断扫视着通往黑桃海贼团小艇停泊点的路径。
“在那里!是那个船医!”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
几声暴喝从斜刺里传来。五个穿着赭石色短褂的霍恩海贼团成员,手持砍刀和链锤,红着眼,像几头被激怒的蛮牛,分开人群猛扑过来。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要截住这个胆敢反抗“巨锚”威严的家伙。
丢斯眼神一沉,右手迅速探入药篓侧面的暗袋。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药包的前一瞬——
“喂!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船医,要不要脸啊!”
一声清脆又带着泼辣劲的叱喝如同鞭子般抽过来。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侧面如旋风般卷入战圈!
德扎亚手中的沉重钢管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个横扫千军!
砰!咔嚓!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一个挥舞链锤的海贼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海贼惨嚎着丢掉了武器。德扎亚动作毫不停滞,身体借着钢管横扫的力道旋转半圈,钢管顺势由下往上猛地一撩!
呜——!
另一个举刀欲砍的海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下盘传来,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撩得双脚离地,像个破麻袋般向后飞了出去,撞倒了两个同伴。
“德扎亚!”丢斯松了口气。
“少废话!躲开点!”德扎亚头也不回,钢管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劈、砸、扫、撩,大开大合,带着街头斗殴特有的狠辣和高效。她泼辣地叫骂着,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剩下的海贼手忙脚乱,近身不得。她就像一团在混乱战场上肆意燃烧的烈火。
“丢斯,退后。”
清冷的嗓音在丢斯身后响起。高德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立在那里,手中的银芦长枪斜指地面。他看也没看德扎亚那边的战况,目光锁定在最后两个试图绕过德扎亚、从侧翼扑向丢斯的海贼身上。
就在那两个海贼举刀冲到离丢斯不足三步之遥时,高德动了。
他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
嗡!
银芦枪尖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芒!那不是一道寒光,而是数十道、上百道!密集的银色枪影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暴雨梨花,骤然绽放!枪尖撕裂空气的锐啸连成一片,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蜂鸣。
暴雨梨花枪!
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洞穿声响起。两个海贼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如同两尊瞬间风化的石雕。他们赭石色的短褂上,在心脏、咽喉、肩胛等要害位置,无声无息地同时绽开十几朵细小的血花,细密如筛孔。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骨髓发冷的寂静。两人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凝固,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
高德面无表情地收回银芦,枪尖滴血不沾,依旧流淌着清冷的秘银光泽。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人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枪尖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干得漂亮!高德!”艾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笑意响起。他和汤姆、杰瑞兄弟也及时赶到。艾斯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地上的海贼,脸上毫无惧色,只有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战斗兴奋,“热身结束了吧?正主儿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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