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寂静”。
并非声音的绝对消失,而是某种支撑着天地的、狂暴而恐怖的存在感,骤然间……消失了。如同一直轰鸣不休的引擎被猛地掐断,留下一种令人心慌的真空感。
前一秒,兔碗的战场上还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大和的【阿健】与一笑的杖刀激烈碰撞,冰霜与重力相互侵蚀;烬的火焰长刀与阿修罗童子的双刀迸溅出无数火星;奎因那滑稽却危险的科技武器与万磁王……基德的金属交织……喊杀声、兵刃交击声、能力爆裂声充斥四周。
但就在某一个瞬间——
大和挥出的狼牙棒微微一顿,那双湛蓝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望向鬼岛的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梦魇般笼罩了和之国二十年、象征着绝对暴力与统治的狂暴气息,骤然崩塌、消散了……
她眼角难以自制地微微弯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无尽喜悦与复杂的笑意悄然浮现。虽然她依旧被眼前这位海军大将压制得颇为狼狈,身上添了数道新伤,但这一刻,她知道,所有的坚持与反抗,都值得了。
她成功扛住了这段黑桃顶级战力的空档期,等来了那个期盼已久的结局。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笑手中的杖刀上那磅礴的重力也为之一缓。他浑浊的双眼“望”向鬼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松弛的肩膀,却透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凯多……败了?
这个盘踞和之国多年,如同毒瘤般的海上皇帝,竟然真的被那两个年轻人……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一旦黑桃海贼团的艾斯和高德从激战中恢复过来,哪怕只是恢复部分战力,再加上眼前这些难缠的干部,自己带来的这些海军精锐,恐怕真的就要全部留在这片土地上了。继续战斗,已无战略意义。
变化最剧烈的,是烬。
他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执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仿佛灵魂都被狠狠刺穿!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位他侍奉、追随、视为唯一明灯的总督的气息,好像消失了!
“不——!!!”
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周身的火焰如同爆炸般轰然腾起,将与他缠斗的阿修罗童子强行逼退数步!他猛地转头,对着同样陷入惊愕、处境艰难的奎因和黑色玛利亚等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撤!!!所有人,立刻脱离战斗!去鬼岛附近海域……救援总督!!马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下的最后一丝奢望,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那种级别的战斗,气息的突然消失意味着什么。百兽这次败了……现在去救援凯多,更像是一种不甘的执念,或者说,是为撤退寻找的一个最后的、还算是体面的借口,为以后留下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的鬼岛,或者说曾经的鬼岛,此刻只剩下无数巨大的碎石在缓缓沉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与弥漫的水汽。曾经高耸的山峰早已不复存在,唯有几块最大的、如同岛屿残骸般的巨石还勉强漂浮在海面上,成为了这场惊天之战最后的见证。
在其中最大的一块浮石上,艾斯和高德几乎瘫倒在一起,背靠着背,才能勉强维持坐姿。
艾斯浑身焦黑,衣物破损不堪,肩膀上那个巨大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却从未消失,只是多了几分力竭后的疲惫。
高德的情况同样糟糕,龙人形态早已解除,脸色苍白如纸,胸前满是血迹,持枪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到了极限。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无需言说的信任。
“咳……看来,暂时是没办法‘除根’了。”高德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
艾斯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能……能赢就不错了……这老怪物……”
“说的也是,不过能赢一次,就能赢下一次……”高德惫懒的躺在石头上,嘴角扯出一抹微傲,“艾斯,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应该不需要我来帮忙了吧?”
“那是当然,老子可是……炎帝……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道燃烧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撕开弥漫的硝烟与水汽,第一个抵达了这片残骸!是烬!他背后的洁白翅膀因急速而微微颤抖,那双冰冷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瘫倒在地的艾斯和高德,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真该死!!!”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丝迟疑,烬背后的火焰轰然爆发,推动着他如同复仇的陨星,手持【炼狱】,带着将所有怒火与绝望都倾泻而出的决绝,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艾斯和高德猛冲而去!这一击,快、狠、准,目标明确——趁你病,要你命!
艾斯和高德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与灼热杀意,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艾斯甚至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调侃的话,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龇牙咧嘴。高德则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根本不屑于去看这即将到来的攻击。
因为——
“铛——!!!!!”
一声沉重而清脆的撞击声,如同敲响了救赎的钟声,在两人身前炸响!
缠绕着冰冷寒气的狼牙棒,稳稳地、坚定地架住了那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长刀!
大和,如同守护神般,矗立在艾斯和高德身前。她同样浑身是伤,呼吸急促,但那挺拔的脊梁和紧握【阿健】的手,却没有丝毫动摇。她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杀意沸腾的烬,声音清晰而有力:“他们的命,由我来守护。”
烬看着挡在面前的大和,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失望与不解,他几乎是嘶吼着质问:“到现在……你还要帮着他们吗?!大和!!他们可能杀了凯多大哥!他们可能杀了你的父亲!!!”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法理解的痛心。
大和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坚定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却又蕴含着更加炽热的情感。她迎着烬那失望透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他们是我的伙伴,他们才是我的家人。”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凯多……不是!”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击碎了烬心中最后的期望。他看着大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身后虽然狼狈却眼神桀骜的艾斯和高德,以及远处正在陆续赶来的其他黑桃海贼团成员——爱丽丝搀扶着索恩,德扎亚与莫奈护卫左右,丢斯背着医疗包焦急地张望……
大势已去。
烬眼中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深深地、冰冷地看了大和以及她身后的黑桃众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最终都化为了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猛地收刀,背后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炽热的气浪,身影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远方飞去,消失在了弥漫的硝烟与渐暗的天色中。
黑桃海贼团没有人阻拦,也无人能够阻拦他。他们此刻最重要的,是聚集在他们的船长身边。
德扎亚、丢斯、索恩、爱丽丝、莱恩、莫奈、砂糖、加洛特……所有干部,所有还能站立的成员,都一步步走上了这块承载着胜利与伤痕的浮石。他们看着瘫坐在地、却笑容灿烂的艾斯和高德,看着守护在前的、眼神坚定的大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疲惫,以及无法言喻的喜悦。
艾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伙伴的脸庞,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都灌注其中,然后,猛地举起紧握的右拳,用他那尽管沙哑却依旧充满力量与感染力的声音,向着这片残骸,向着整个和之国,向着新时代的未来,发出了宣告:
“伙伴们——”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如同冲破阴云的太阳,无比耀眼,
“我们……赢了!!!”
“哦哦哦哦哦——!!!”
一笑已经带着海军回到了军舰上,甚至利用能力拖着军舰离开了和之国的周边,但是并没有撤退,他还不能撤退,他需要确定和之国最后的归属,如果黑桃真的留在和之国,那就真的麻烦了……
光月日和和武士军团一个个呆滞的看着几乎瞬间清空的战场,一个个不敢置信的呆愣在原地,天狗山飞彻内心甚至有些惶恐的跳动着——真的……真的打赢了?在没有桃子、没有预言之子的情况下打赢了?!
他迫不及待的来到日和的身边,“我……我们赢了?和之国赢了?!”
光月日和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的冷静,看着不远处的废墟,最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天空中的太阳,“不……我们还没赢,只是黑桃的人已经赢了,我们……还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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