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都的夜空被远处的火光与近处的刀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将军府外围的战场已是一片狼藉,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与垂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片。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曾经的花之都第一游女小紫,或者说,光月日和,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残酷的信念崩塌。
兄长的死讯,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她苦苦支撑了二十年的心防。预言……希望……未来……所有寄托在桃之助兄长身上的光明,在这一刻,随着黑炭大蛇那丑陋而得意的宣告,轰然碎裂。
她踉跄一步,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失,那双曾迷倒无数豪客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悲凉。她仰起头,望着这片被阴云与硝烟笼罩的、她深爱却苦难的国家的天空,一声如同杜鹃泣血般的低语从苍白的唇间溢出:
“老天爷……为何……为何偏要对和之国如此残忍……?”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隐姓埋名,强颜欢笑,在仇人的宴席上弹奏三味线,在无尽的屈辱与等待中煎熬了二十年!可最终等来的,却是血脉至亲的噩耗!
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百兽海贼团的狰狞面孔与黑炭大蛇麾下武士的刀锋,如同逐渐合拢的死亡之网,朝着她围拢过来。莱诺因力战堪十郎而气息萎靡,加洛特虽然奋力挥舞着利爪,但终究独木难支,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死亡,似乎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在那无边的悲恸与绝望的废墟之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如同被掩埋的火种,骤然被点燃了!
光月日和猛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带着一种决绝。她不再颤抖,不再彷徨。那双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眸中,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寒钢般的冷静与坚定。
她缓缓地,却是无比稳定地站了起来。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挺直了那因伪装而总是微微蜷缩的脊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为沉重的使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遍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吾名——光月日和!”
这个名字,如同沉寂多年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听闻者的耳畔!
“光月御田之女,光月一族的长女,光月日和,今日在此呼告——”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喧嚣,
“黑炭大蛇,窃据将军之位,勾结海贼,横征暴敛,致使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其罪滔天,人神共愤!国民早已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所有心怀正义,不甘受辱,志同道合者!”
她高高举起手臂,尽管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请拿起你们的武器!与我一起——诛杀国贼,驱逐凯多!”
最后,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真诚的恳请与并肩作战的决意:
“请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无论是百兽海贼团的人,还是黑炭大蛇的武士,甚至是某些隐藏在暗处、心怀故国的和之国平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与号召惊呆了。
但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杀了她!!她是光月的余孽!!”
“不能让她蛊惑人心!!”
更大的喧嚣与杀意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无数明晃晃的刀斧,带着嗜血的光芒,朝着孤立无援的日和猛扑过去!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日和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怕。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平静地、带着一丝解脱与不屈,凝视着那些即将加身的利刃。
既然预言已碎,那么,就以光月之血,为这片土地献上最后的祭奠吧……
“你们这群混蛋!敢对日和小姐动手!!”
“滚开!!”
两道凛冽至极的刀光,如同破晓的晨曦,骤然亮起!剑势如狂澜,又如落英缤纷,精准而狠辣地斩入了围攻的人群!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声迭起!围在日和身边的海贼与武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
两道身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一左一右,稳稳地护在了光月日和的身前。
一人神态狂放,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潜伏黑炭大蛇身边二十年的“丑三小子”狂死郎(传次郎)!
另一人容貌俊美,此刻却满面风霜与决绝,是历经磨难归来的赤鞘九人男之一——菊之丞!
“狂死郎……小菊……” 看着这两张熟悉而可靠的面孔,日和仿佛终于从那种殉道般的状态中回过魂来,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她声音哽咽,“兄长大人……他……遇难了……”
“什么?!!” 菊之丞如遭雷击,俊美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怎么会?!预言不是……”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狂死郎虽然眼中也闪过巨大的震惊与痛楚,但他更快地稳住了心神。他更相信自己这二十年来朝夕相处、暗中守护的日和小姐的判断。
他沉声问道:“小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黑桃海贼团正与百兽凯多激战,猫蝮蛇和犬岚也已经攻陷了兔碗囚犯采石场,释放了不少战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日和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权衡。局势危急,但并非全无希望。黑桃海贼团的强大战力,是他们眼下最需要借助的力量。一个大胆而决绝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狂死郎和菊之丞,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想……联合黑桃海贼团!”
狂死郎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对,他深知这是目前最务实的选择。但菊之丞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迟疑:“小姐!黑桃虽然名声不像其他海贼那般恶劣,可他们终究是海贼啊!与他们联合,我担心……引狼入室,未来恐生变故……”
光月日和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与虎谋皮,岂是易事?但她看着周围依旧在厮杀的战场,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却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疲惫与清醒:
“小菊……不会更坏了,不是么?”
“和之国,已经不能再坏了。”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抓住的机会了。”
是啊,在彻底的无望与一丝带着风险的希望之间,他们还有得选吗?
光月日和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往日柔弱形象截然不同的果决,如同出鞘的利刃,清晰地划破了战场的喧嚣。在确认了联合黑桃海贼团的方针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下达指令,展现出光月家血脉中传承的决断力。
“狂死郎!”她看向身旁最信赖的家臣,眼神锐利,“立刻想办法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忠于光月的志士!告诉他们,光月日和在此,不再隐藏!这是我们等待了二十年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我们要破釜沉舟,与百兽、与大蛇,决一死战!”
“是,小姐!”狂死郎(传次郎)郑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去编织那张反抗的网络。
“小菊!”日和的目光转向正在警惕注视四周的菊之丞,语气缓和了些,“你去帮那两位毛皮族的伙伴处理一下伤口。他们是我们重要的盟友。”
菊之丞领命,朝着倚靠在一起、依旧保持戒备的莱诺和加洛特走去。
加洛特虽然身上带伤,体力消耗巨大,但看到陌生人靠近,还是立刻弓起了身子,耳朵警惕地竖起,龇着牙,摆出了战斗姿态。她记得高德的教导,在陌生的环境下,绝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菊之丞看着小兔子这副如临大敌却又难掩虚弱的样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笑容,他停下脚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不用害怕,小妹妹。”他的声音温柔,“我叫菊之丞,和你们的首领,犬岚公爵还有猫蝮蛇老大,是多年的好友,曾经一起在御田大人麾下并肩作战。”
“诶?”加洛特愣了一下,竖起的耳朵微微抖动,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疑惑,“你认识犬岚老大和猫蝮蛇老大?”
菊之丞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检查莱诺身上较深的伤口,并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和绷带开始熟练地包扎,一边点头回应:“没错。我们都是光月御田大人的家臣。他们……没有和你们提起过这段往事吗?”
他有些意外,以为毛皮族会经常提及与光月家的羁绊。
加洛特仰着小脑袋,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可能……说过吧?‘御田’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所以,你们也是凯多的敌人吗?”她更关心的是当下的立场。
菊之丞正在包扎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被刻骨的仇恨与冰冷所取代,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生死仇寇!”
一旁的莱诺沉默地听着。他自然是知道“光月御田”这个名字的,高德偶尔提及此人时,语气中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乎并不怎么欣赏。不过,既然眼前这些人明确是凯多的敌人,而凯多是黑桃必须消灭的目标,那么暂时的同盟也并无不可。他忍着伤痛,配合着菊之丞的包扎。
光月日和看着这边气氛缓和下来,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感激和决然后的疲惫笑容,对莱诺和加洛特说道:“感谢二位的奋战。我们接下来要集结人手,前往鬼岛,寻找凯多决战了。那里将是最终的战场,凶险万分。你们伤势不轻,可以在此稍作休整,或者自行决定去留……请务必,自己小心。”
她的话语带着真诚的关切,并非客套。
然而,莱诺却强忍着剧痛,用那杆“银芦”支撑着身体,顽强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加洛特,随后对光月日和说道:“我们和你们一起去鬼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可以去看看大和那边是否需要帮忙。而且……”他回想起高德的评价,“高德师……副船长说过,黑炭大蛇虽然性格懦弱怕死,但作为能和凯多合作二十年的将军,他自身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光月日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深深的思索。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虽然被狂死郎和她震慑住,却依旧虎视眈眈的残敌,又想到鬼岛那未知的战局,以及黑炭大蛇这个必须铲除的国贼。
片刻的权衡后,她眼中厉色一闪,对着已经替莱诺完成紧急包扎的菊之丞点了点头,决断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鬼岛!”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宣告了下一个目标:
“正好……用黑炭大蛇那个国贼的狗头,来为我们光复和之国的战斗——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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