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光，从坑底漫上来。
那光，不刺眼，但勾人。
像火堆在寒夜里，像食物在饥饿的人面前。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人都在看到那光的瞬间，呼吸加重了。
陈默站在坑边，余光扫过四周。
那些兄弟们的脸，在手电筒的光里，忽明忽暗。
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眼睛瞪大。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指节发白。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贪婪。
这个词，陈默见过太多次了。
以前在北边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人能变成野兽。在电厂的时候，为了一点物资，人能背刺自己的兄弟。现在——为了这4.7吨黄金，人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他的目光，和猴子对上了。
只是一瞬间。
猴子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移动，向那几个从新泰跟他来的、最信得过的兄弟靠拢。
手按在枪套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
但陈默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那几把枪就会立刻拔出来。
先发制人。
谁敢抢黄金，谁就死。
这是底线。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坑底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箱。
黄金。
4.7吨。
足够让任何人心动。
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他必须在这疯狂蔓延之前，把它压下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上池子边缘，站在最高的地方。
“所有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立马退后五米。”
众人愣了一下。
有人没动。
陈默的目光扫过去。
“我说，退后五米。”
这次，声音更冷了。
人群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陈默等他们退够了，才继续开口。
“池子里，”他说，“有工兵预埋的炸弹。”
众人脸色变了。
陈默指着坑底那些箱子。
“看到那些线没有？”
其实没有线。
但他指着，就好像真的有。
“一旦我们没有按规矩搬，那些丝线就会被扯动。然后——”
他顿了顿。
“轰。”
所有人都不动了。
有人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两步。
黄金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这个道理，谁都懂。
陈默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炸弹，是他临时编出来的。等一会儿要搬黄金的时候，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破。
他必须在谎言被戳破之前，把局面控制住。
下一步——陈默看向猴子。
猴子已经站在那几个兄弟身边，手按在枪套上，随时可以动手。
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跳下池子边缘，走到坑边。
“猴子，”他说，“带几个人，下去清点。”
猴子应了一声，带着那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跳进坑里。
他们开始清点箱子。
一箱，两箱，三箱……
陈默站在坑边，看着他们。
但他的余光，始终盯着周围那些人。
那些人站在五米之外，看着坑里的黄金。
有的还在吞口水。
有的眼神闪烁。
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的手，也按在了枪套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这些黄金，要从坑里搬出来，要装上卡车，要运回南方，要交给郭家——每一步，都可能出问题。
每一步，都可能有人起歪心思。
他必须每一步都盯死。
猴子清点完了，从坑里爬上来。
“老大，”他压低声音，“四十七箱。每箱大概一百公斤。”
陈默点点头。
四十七箱。
每箱一百公斤。
四千七百公斤。
4.7吨。
数字对得上。
“先搬十箱上来。”他说，“剩下的，盖上。”
猴子愣了一下。
“盖上？”
陈默看着他。
“这么多黄金，一下子全搬出来，有人会睡不着觉的。”
猴子明白了。
他点点头，带人开始搬。
十箱黄金，一箱一箱从坑里吊上来，码在池子边上。
金灿灿（形容词）的，在水泥地上格外显眼。
那些人看着，眼睛又直了。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一箱。
里面是一块块金砖，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块，掂了掂。
一斤多重。
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他放下金砖，站起来，看向那些人。
“这些黄金，”他说，“是上面要的东西。谁也别动歪心思。”
没人说话。
陈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等运回南方，上面会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
他顿了顿。
“但谁要是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的手拍了拍腰间那把枪。
“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几秒，有人开口：“老大，我们听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听老大的。”
“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陈默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真的一半，是他们真的不敢现在动手。
假的一半，是等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有人变，他不知道。
但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把黄金盖上。”他说，“今晚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开始忙碌。
防水布盖在黄金上，压上石头。营地扎起来，篝火点起来。警戒的兄弟散开，盯着四周的雪原。
陈默站在篝火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猴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大，”他压低声音，“你说，这一路上，会不会有人……”
陈默没让他说完。
“肯定会有人动心思。”他说。
猴子沉默了。
陈默看着火光，说：“从现在开始，咱们几个，轮班守着那些黄金。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
猴子点点头。
“明白。”
陈默转身，向装甲车走去。
苏晚晴她们还在车里，等着他。
他得告诉她们，从现在开始，警惕每一个人。
包括那些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不是不信任。
是黄金这东西，太考验人心了。
他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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