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车队停了下来。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没有服务区，没有加油站，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公路两侧稀稀落落的几棵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陈默跳下车，环顾四周。
“今晚在这儿扎营。”他说。
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人拿着斧头，走向路边的那些树。斧头砍下去，木屑飞溅，积雪簌簌落下。一棵接一棵的小树被放倒，拖到公路中央的空地上。
有人拿来汽油桶，往树干上浇汽油。
“嗤”的一声，火柴扔上去，火焰腾起。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雪地，把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众人围坐在燃烧的树干旁边，开始忙碌。
有人脱下鞋袜，凑到火边烤着。潮湿的棉袜冒着白气，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人脱下棉衣，翻来覆去地烤，试图让热气钻进棉衣的每一寸纤维。
“这火真他妈暖和。”一个兄弟说。
“废话，浇了汽油的。”另一个兄弟接话。
“多亏有树。不然今晚又得缩车里了。”
陈默围着火堆走了一圈，挨个和兄弟们交谈。
走到一个年轻兄弟身边，他蹲下来。
“冷不冷？”
那兄弟咧嘴一笑：“有火，不冷。”
陈默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走到另一个兄弟身边，又问：“鞋子干了没？”
“快了快了，再烤一会儿就好。”
陈默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湿透的棉鞋，皱了皱眉。
“穿湿的容易冻伤。”他说，“今晚一定要烤干。”
“明白，老大。”
他又走到一个老兄弟身边，那人是跟他从新泰来的，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头。
“老张，状态怎么样？”
老张头抽了口烟，眯着眼睛：“还行，能撑得住。”
陈默在他身边坐下。
“这一路辛苦了。”
老张头摇摇头：“辛苦啥？跟着老大，比在电厂等死强。”
陈默笑了笑。
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和苏晚晴她们坐在一起的那块区域，他没去。几个女人正忙着做饭，不需要他操心。
他现在要看的，是这些兄弟。
他们的状态，他们的情绪，他们有没有冻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扛不住。
每一个都要看到。
走了一圈，陈默回到火堆边坐下。
几个女人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一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是切好的肉条和白菜，在油里翻炒着，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和菜香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另一口锅里，是用雪化开的水，正在煮肉汤。汤里放了盐，放了从电厂带来的调料，咕嘟咕嘟冒着泡。
还有一块块冻得硬邦邦的大饼——那是还在电厂时就用煤炭烙好的，一张张摞在一起，像一摞白色的砖头。
苏晚晴拿起一块大饼，放进肉汤里。
冻硬的大饼泡在滚烫的汤里，慢慢变软，慢慢吸饱汤汁。她捞起来，递到陈默面前。
“尝尝。”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软了，但还保留着一点嚼劲。汤汁浸透进去，又鲜又香，还带着肉的滋味。
他点点头。
“好吃。”
几个女人笑了。
冯雪儿也泡了一块，递给苏晚晴。赵玲玲给自己泡了一块，小雅和小雨也动手。结衣和惠子拿着小碗，眼巴巴地等着。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吃着泡饼，喝着肉汤，一时间只有咀嚼和喝汤的声音。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有一口热乎的，能有一堆火，能有一群人在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陈默靠在树干上，吃着泡饼，看着火堆。
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尸体。
那些人，也曾经围着火堆吃过饭吗？
也曾经有家人，有朋友，有希望吗？
他们最后的那一夜，是什么样子的？
他摇摇头，不去想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老大！有情况！”
陈默猛地坐直。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
“什么情况？”
周围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警戒的兄弟爬在旁边的树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远处的雪地里，有东西在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东西？是人吗？”
“不像！”那兄弟说，“看那速度……应该是动物！”
动物。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默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迅速上车！取出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话音未落，他已经行动起来。
他一手拉起苏晚晴，一手拉起冯雪儿，向装甲车方向推去。
“上车！快！”
苏晚晴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拉着几个女人向装甲车跑。
冯雪儿、赵玲玲、小雅、小雨、结衣、惠子，几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陈默边推她们，边对着对讲机喊：“什么动物？看清了吗？”
警戒的兄弟回答：
“看不清！太远了！但数量不少，至少十几只！正朝这边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十几只。
他想起那些被啃食得只剩骨头的尸体。
他想起那些动物疯狂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在雪地上追逐人类的黑影。
“所有人上车！”他吼道，“喷火器准备！机枪准备！”
火堆边瞬间乱了起来。
兄弟们扔下手里的碗，冲向各自的车辆。有人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有人爬上车顶架起喷火器，有人端起步枪瞄准远处的雪原。
陈默跑到装甲车旁边，把几个女人塞进去。
“锁好门！别出来！”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眼里全是恐惧。
“陈默……”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别怕。”他说，“有我。”
他松开手，关上车门。
转身，向车队前方跑去。
猴子已经爬上了一辆重卡的车顶，架着一挺从电厂仓库翻出来的轻机枪。他看到陈默，大声喊：“老大！那边！”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雪原上，有黑影在移动。
很快。
很轻。
在月光下，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那是……狼。
一群狼。
灰白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几乎是透明的。它们的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盯着这边，盯着火堆，盯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陈默数了数。
二十多只。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公狼，比其他的狼大一圈。它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像是宣战。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举起手，慢慢举起。
那只狼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火堆，看着他手里没有枪。
它向前迈了一步。
陈默的手猛地落下。
“开火！”
机枪响了。
突突突突——火舌从枪口喷出，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些狼四散奔逃，但子弹更快。
几只狼应声倒下，在雪地上抽搐。
但更多的狼冲了过来。
喷火器启动。
一条火龙从车顶喷出，扫向那些冲来的狼。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瞬间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在雪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但汽油一旦烧起来，根本停不住。
枪声继续。
火龙继续。
狼群终于怕了。
那只为首的巨狼发出一声长啸，转身就跑。
剩下的狼跟着它，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雪地上，留下十几具狼尸。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被烧得焦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
陈默站在车前，看着那些狼尸。
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默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警戒，不要放松。”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它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转身，向装甲车走去。
身后，火堆还在烧。
照亮了这片刚刚厮杀过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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