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掌柜给你收拾地上铺盖!外室就得有外室的待遇!”
谢令仪一把拉开门,险些跟门口蹲着的罗掌柜撞个满怀。
罗掌柜端着一只青瓷大碗,碗里是刚浇了乳酪的樱桃,红白相间,还冒着丝丝凉气。
她蹲在门槛边上,姿势说不上雅观,脸上的表情却很精彩。
“咳。”罗掌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端着碗稳稳当当地迈进屋里放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
“夫人,这是奴亲手做的糖酪浇樱桃,给您消消暑。”她笑眯眯地说,目光在谢令仪和裴昭珩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地铺的铺盖奴这就去取,晚膳也一并送上来,夫人稍等。”
谢令仪僵在门口,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羞恼被撞了个正着。
罗掌柜退到门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屋里一眼。
“掌柜的。”裴昭珩忽然开口,语调慵懒又随意。
“哎,少主您吩咐。”
“地上铺厚些。”
罗掌柜的笑彻底收不住了,连声应是,退出去时脚步轻快,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谢令仪瞪着那扇关紧的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上裴昭珩无辜的脸。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樱桃,语气诚恳又乖巧:“夫人,这得趁凉吃,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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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一切收拾停当,谢令仪换了寝衣侧卧在床上,手执一卷书册,长发散落肩头,烛光将她半边侧脸照得柔和安静。困意还没上来,她翻过一页,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的铺盖。
裴昭珩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看不出幅度的小动作,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被褥往床榻方向拽。
他拽了两寸,停一停,抬眼看看谢令仪。
谢令仪纹丝不动,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浑然不觉。
“地上凉。”裴昭珩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谢令仪又翻了一页书:“哦。”
“夜里怕是有风。”
“嗯。”
“我伤口好像有点疼。”
谢令仪头都没抬:“伤口疼就好好躺着,动来动去的做什么。”
裴昭珩被她噎了一下,却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纵容的意味。
他又拽了两寸,这次连枕头都挪过来了,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床沿边上,这次离谢令仪的距离只剩一臂之遥,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见谢令仪仍没有反应,他又撑起身子,抬手将寝衣的领口再扯开些,动作随意得像是不经意。烛光很配合地落在他露出的锁骨上,沿着那道线条一路往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的轮廓。
谢令仪的余光被那片若隐若现的腹肌勾了神,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抿直。她依旧没看他,目光稳稳落在书页上,只是翻页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
裴昭珩把这沉默当成了纵容,胆子更大了些,索性把铺盖整个拉到床脚边,身子往床柱上一靠,仰头望着她,目光温驯又热切。
“裴昭珩。”谢令仪没法再装作没看见,只好合上书,侧过头来看他,语调慢悠悠的,“要不你直接上来呢?”
裴昭珩眼睛倏地亮了。
他二话不说撑起身子就往床上凑,膝盖刚挨上床沿,整个人还没来得及上去——
谢令仪赤足抵在他胸口,轻轻一蹬。
这一脚踹得不重,力道却恰到好处,裴昭珩猝不及防,仰面翻下了床,“咚”一声摔回他那堆铺盖上,后脑勺堪堪落在枕头上。
他躺在地上,墨发散了一地,衣襟大敞,适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腹肌一下子明晃晃地全露在了外面。
谢令仪撑腮,居高临下地看着床边这个满脸写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离夫人近一点”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裴昭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认命地裹好被子。
谢令仪重新拿起书,靠回床头。
裴昭珩在地上躺了片刻,又慢慢翻过身,撑着手肘坐起来,揉着被踹的肩膀。
谢令仪翻了两页书,余光扫过去,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铺盖上,垂着眼睛揉肩膀,方才那股子狡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地上是不是真的很硬?”她问,语气比方才软了些。
裴昭珩立刻点头,眼睛又亮了。
谢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上来吧。”
裴昭珩抱着被子翻身上床,果然躺得板正,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规整得像是在军营里。只是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眼角眉梢全是得逞后的小得意。
谢令仪懒得拆穿他,正要放下书吹灯,窗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鹰啸。
是青隼。
裴昭珩倏地睁开眼,那点慵懒温存转瞬收敛,他侧耳听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我去去就回。”
谢令仪实在是有些疲乏了,淡淡道:“有要事叫我。”
裴昭珩弯了弯唇角,推门出去了。
院中月色如霜,青隼一身玄衣立在廊下,肩上停着那只传信用的游隼。
“吴叔他们没跟过来?”裴昭珩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哦,陈秉威看他们看得很紧,便直接回京了,正好帮谢大人引开部分追兵。郎君放心,一路上白夫人都派了人接应,听蝉也跟他们一道。”青隼点了点头,“还有一事,白夫人让我转告您和小谢大人,陛下的意思,章纪纲不可饶恕,但处理要妥当,勿要引起北境动荡才是。”
裴昭珩展开密报飞快地扫了一遍,神色未见多少轻松,反而沉吟了片刻:“哼,陛下还要保陈秉威。”
“那我们怎么办,小郎君。”青隼闻言眉关紧锁,“镇北军难道再无清白了吗?”
“不会的。”裴昭珩拍了拍青隼的肩,“不良人的人明日到可是?”
“是,小郎君。白夫人拨了不少人来护送谢大人。”
“那便好,夫人难得睡个好觉,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裴昭珩转身欲走,青隼忽然伸手拦住他,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古怪的关切。
“郎君,”青隼清了清嗓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