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西门九枭把电脑从桌上扯了过来，屏幕被他掰得往后仰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行日期上，领证时间是三天前。
他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凉到了脚底。
他想了一千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竟然和裴之野领了证。
她竟然和别人结婚了。他脑子里就剩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耍他的人还偏偏是她。这一巴掌甩过来，又狠又准，他连躲都没来得及。
他摸了根烟出来，搁嘴里含着，打火机摁了几下，火苗歪歪斜斜地晃，就是够不着烟头。
他发现自己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蒋旗南默默伸过手来，替他把火点燃。
烟燃了，他狠狠吸了一口，那股辛辣直冲肺里，勉强压住了点什么。
“裴之野......”他冒着杀气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
“行。”他的舌尖抵着上颚，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真行。”
“订机票，我要去丹麦。”他双手插在兜里，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蒋旗南几人对视了一眼，目送他离开。
梁宥宇合上电脑，叹了口气：“你们跟着他点吧，我就不去了，我得留在云京准备和书妍的订婚宴。”
夏仲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语气干脆：“行，我和蒋旗南陪他去。”
蒋旗南摇摇头：“枭哥这脾气，我们去不去都一样，根本拦不住，全看他自己。”
梁宥宇：“拦枭哥没用，裴之野这回要完。你们去了看着点裴之野，情况不对赶紧给他弄走，别到时候收不了场。”
蒋旗南扔就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这虞南嫣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领证了。”
夏仲豪：“是啊，早不领证晚不领证，偏偏这会儿领证了，这不是显然跟枭哥对着干，换谁谁受得了？”
蒋旗南把外套拉链拉上，低声道：“行了，先走吧。到了再说。”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皇甫蔚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边是西门九枭当年救皇甫乔的恩情，一边是裴之野和虞南嫣从小喊他到大的那声‘蔚哥’。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编辑了那条短信：
【他们要去了，保护好自己，带嫣嫣速走。】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没再犹豫，按下了发送。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把手机屏幕摁灭，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
西门九枭一刻都没耽误，带着夏仲豪和蒋旗南坐着私人飞机直奔丹麦。
机舱安静得过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夏仲豪坐在一旁，百般无聊地了解了一下丹麦的历史，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西门九枭身上瞟。
他的后腰处不太自然地隆起，明晃晃地别着一把枪。
夏仲豪盯着那处看了好几秒，眉心越皱越紧，身子往蒋旗南那边倾了倾，压着声音问：“那枪你给他的？”
蒋旗南漫不经心地往西门九枭后腰瞟了一眼，那枪只露出一个枪柄，看不清型号。
“看不清。没事，子弹是假的，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人。”
夏仲豪一听这话，肩膀明显松了半寸，可眉头还是没完全展开。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把枪。
“话是这么说，但这丹麦不是云京，别管真枪假枪，要是被看见，那就麻烦了。落地以后，咱俩得看好他，不能让他在这边出事。”
蒋旗南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拦是拦不住的，但盯，必须盯死了。
飞机开始微微颠簸，像是穿过了什么气流。西门九枭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像是在攒着一股什么劲儿。
飞机落地后，连时差也没倒，几人直奔他们的住宅。
天鹅湖区57号。
车停在路边，西门九枭没着急下车，而是隔着车窗打量了一下窗外的景色。
这一片房子都不密，一栋一栋散落在绿意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别墅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月季爬了半面篱笆，绣球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蓝紫色挤在一起，风一吹，花瓣簌簌地抖。
西门九枭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车窗边沿，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这么多年，她就住在这里。
原来她住的地方这么安静，这么好看，天这么蓝，草地这么宽，像极了童话世界里才有的光景。
原来她离开他之后，过的日子是这样子的。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嫉妒的滋味，嫉妒和她过这样日子的人竟然是裴之野。
那个被他搞破产、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裴之野。
“走。”他推开车门，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夏仲豪和蒋旗南立刻跟了上去。三个人踩在路上，脚步声轻重不一，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蒋旗南左右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地方不错啊，适合养老。”
夏仲豪：“你就是在云京高楼大厦看惯了，偶尔看这地方觉得好。没啥好的，酒吧没有，外卖也订不到。你让搁这儿住一个月试试，保管你哭着喊着要回去。”
蒋旗南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就没再吭声。
西门九枭走在最前面，对身后两个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别墅的那扇大门上。
“确定是这里么？”走到门口西门九枭再次问道。
“确定，天鹅湖区57号，写着呢。”
西门九枭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门铃上方，顿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才按了下去。
门铃声很清脆，叮咚叮咚响了好几声。
他收回手，插进兜里，站在原地等。
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加速了，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在想门开的那一刻，她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讶？是慌乱？还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