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西门九枭几乎没有合眼。
他一直坐在客厅，翻看着虞南嫣以前的社交账号。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一条条往下翻，从她发的最后一张动态开始，往前，再往前。那些虞大小姐的日常琐碎，如今再看，竟觉得隔了一整个世纪。
最后一条更新停在五年前，是一张合照。程少星、皇甫乔和她，三个人站在望山寺前比剪刀手。
从那以后，便再没有了更新。
西门九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都泛了白。
次日一早，简时月便起了床，梳洗妥当后一个人开车回了公司。她走的时候西门九枭还坐在书房里，两人只是淡淡地打了个照面，谁也没多说什么。
这么多年，简时月早就习惯了。虽然两个人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但明面上始终守着分寸，她不会跟他一起出现在公司，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越界的意思。
简时月走后，西门九枭回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重新坐回了书房。
今天他难得没去公司，一整天都待在渡山堂。
李秘书和助理在书房连续埋头敲了十几个小时的键盘，中间出来在他这匆匆吃了口饭，又钻了回去继续查。
西门九枭也不催，就坐在书桌前等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查到最后，李秘书和助理的脸色都变了。
两个人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不是因为熬夜熬出了幻觉，这才敢端着电脑去给西门九枭汇报。
“枭、枭总。”
“查到了？”
“查到了。”
李秘书把电脑放在他面前：“裴夜，未婚，名下育有一子，现住在丹麦哥本哈根北部的天鹅湖区57号。房东名叫艾米，73岁，是丹麦本地人。”
西门九枭把电脑移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一下地图上的位置。房子后面有一片草原，还有条运河，倒是个好地方。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忽然问：“他未婚，怎么育有一子的？”
助理显然查过了，颤颤巍巍道：“枭总，您要不看看这个......”
西门九枭又接过助理的电脑，只见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小孩的大头照。
他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的小孩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幼儿园制服，抿着嘴唇看镜头，眉宇间那股劲儿，像极了他。
像是有人把他的童年照翻出来，换了个背景又拍了一张。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孩子叫什么？”
助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枭总，没查到大名，这个照片是幼儿园入学时候拍的，只有个‘Pai Pai’的备注，我猜不是叫派派就是叫牌牌。”
李秘书和助理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人杵在书桌前，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墙上去。
枭总前任带着孩子，跟别的男人跑了，还在国外组了个新家庭。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两个人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李秘书偷偷瞄了一眼西门九枭的脸色，又飞快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体面地从这个房间里撤出去。
西门九枭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比平时更深了些，看不出在想什么。
“把蒋旗南叫过来，”他开口，声音平淡，“电脑留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个月奖金翻倍。”
李秘书和助理连连道谢，随后赶紧溜了出去。
*
蒋旗南来的时候，一路打着哈欠，眼皮都耷拉着，显然是没睡好。昨晚喝了不少，这会儿酒还没醒透呢，又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他推门进来，往书房沙发上一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说枭哥，啥事儿啊非得让我来一趟，手机上说不行么。”
“我有儿子了。”
蒋旗南整个人愣在那里，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收了回去，嘴都没合拢。
“……什么？”
他以为自己酒没醒，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声，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等会儿，”蒋旗南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盯着西门九枭，“你昨晚不还跟简时月……怎么一晚上过去你就蹦出个儿子来了？你生孩子比外卖还快啊？”
西门九枭懒得搭理他，直接把电脑往他的方向转过去。
蒋旗南躺沙发上远远看了一眼照片，愣了三秒，嘴里蹦出两个字：“我草。”
他瞬间睡意全无，“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前，弯腰盯着屏幕，眼睛都快贴到显示器上了。
“这这这......”蒋旗南都惊了，舌头半天没捋直。
“这tm跟你也太像了，都不用做亲子鉴定了，一看就是亲生的，亲得不能再亲了。”
“不是……枭哥，你这是什么时候干的好事啊？”
西门九枭把电脑转了回来，盯着屏幕上的小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小虞生的。”
蒋旗南懵了一下：“小鱼？哪个小鱼？”他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小……这孩子不会是虞南嫣的吧？”
西门九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是，你等会儿，”蒋旗南扶着桌角坐下来，表情一言难尽，“你这信息量也太大了，我酒还没醒呢，你让我缓缓……”
缓了半天，蒋旗南总算把气儿捋顺了，抬头看着西门九枭：“所以，当初虞南嫣走的时候，就怀孕了？”
“嗯，怀着我孩子走的。”
蒋旗南叹了口气：“唉，那你想怎么办？把他们娘俩接回来？”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以西门九枭的性子，知道了还能放他们在外面待着？
蒋旗南知道西门九枭放不下虞南嫣，可这么多年了，一个不回来，一个找不到，原以为时间长了自然就翻篇了，谁成想，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孩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西门九枭拿出一只烟，扔给蒋旗南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蒋旗南接过来点上，瞥了一眼书桌上那只烟灰缸——里头塞满了烟头，横七竖八的，少说也有两盒的量。
蒋旗南吸了一口摇摇头：“你这烟瘾越来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