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机票是当天晚上订的，第二天一早的航班。
老爷子的消息是晚上八点发过来的，彼时林见微和盛延正坐在咸鱼躺。
盛延看完消息，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林见微趴在床上，两条小腿上各贴了一块膏药，正龇牙咧嘴地翻着白天在山上拍的照片。
“怎么了？”她头也没抬，但能感觉到盛延的情绪有了一丝变化。
“老爷子催我们回去。”盛延靠在床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说是要举办宴会宣布家主人选更换。”
林见微划照片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正式的那种？”
“正式的那种。”盛延点头，“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会来。”
林见微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的腿还没好。”她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我的老胳膊老腿，怎么什么坏事都赶上了。”
盛延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准确无误地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的后腰：“不让你爬山的时候冲那么快，非要逞能。”
“谁逞能了？”林见微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瞪他。
“是谁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盛延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林见微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抄起枕头朝他砸过去，被他一伸手接住了。
“盛延，你是狗。”她说。
“嗯。”盛延把枕头放回她脑袋下面，顺便把她翻过来，“躺好，给你按按腿，明天还要赶飞机。”
林见微哼哼了两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腿伸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宁县。
酒店老板送到门口，笑得一脸暧昧，往林见微手里塞了一包土特产，说这是本地人自己晒的野山参片，泡水喝补气养血。
林见微拎着那包参片，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耳根一路红到了车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韩齐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接过行李的同时递上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宴会流程的初稿，一份是宾客名单。
“老爷子让人整理出来的，”韩齐一边走一边说，“圈子里排得上号的，基本都请了，还有港城那边的，正好在京城也要并请了，还有几个这几年势头不错的，都在名单上。”
盛延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在看到某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了。
林见微走在他旁边，正在低头回消息——工作室那边积压了十几条未读，助理给她发了三个哭脸表情，说再不回来就要猝死了。
她一边打字一边分心听盛延和韩齐的对话，听到“港城”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打字。
宴会当日。
主宴会厅在东翼，三面落地玻璃，穹顶是整片水晶吊灯，光是调试灯光的工作人员就来了三拨。
长桌从门口一路铺到尽头，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每隔半米摆着一束白玫瑰。
侍应生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在大厅里穿梭，调整餐具的位置，确认酒杯的摆放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检查了不下三遍。
门口的红毯从大厅一路铺到铁门外，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篮上的缎带印着各家公司和家族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赫。
盛延从楼上下来，站在大厅入口扫了一眼整个会场，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安保组确认最后几个环节的时间节点。盛延偏头吩咐了几句，韩齐点头应下，快步走开了。
林见微是五点半到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裙，裙摆刚好到脚踝，腰线收得很干净，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银灰色的细跟鞋。
头发没有盘起来，松松地垂在肩膀上，一侧别了一个小小的珍珠发夹。
妆画得很淡，口红是偏暖的豆沙色，衬得整个人气质出众。
林见微提着裙摆往大厅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盛延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晶灯下，正在和韩齐说话。
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灰色的，衬衫的领口挺括而干净。
他的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周围人来人往，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韩齐手里的文件上，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他在看她。
林见微站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盛延和韩齐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合适好看吗？”林见微下意识问了一句，手指轻轻扯了扯裙摆。
“好看。”他说。
林见微的耳根微微发热，她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打量大厅的布置。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盛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宾客应该要陆陆续续到了。”
六点整，大厅穹顶的水晶灯准时亮起，暖金色的光从数千颗水晶切面上折射开来，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批宾客的车停在了红毯尽头。
最先到的是程亦周和秦焕。
盛延站在门廊下，和他们点了点头，程亦周上来就锤了他肩膀一拳，笑着说了句什么，秦焕在一旁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宾客陆陆续续往内厅走，盛延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和几个相熟的长辈打了招呼，然后远远地朝程亦周和秦焕那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们先坐。
程亦周远远地举了一下酒杯，表示收到。
盛延抽空走回到林见微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要去前面招呼，你自己待会儿。”
林见微正端着一杯果汁研究那盏水晶灯上到底有多少颗珠子，闻言抬头看他：“去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盛延看了她一眼，忽然补了一句：“无聊的话去找盛泽玩，他在后面花园那边，好像在折腾什么无人机。”
“你去忙，不用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