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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外传

作者:文博仗剑天涯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403.5万字

济公救厄误牵命荒山野性酿因果

书名:济公外传 作者:文博仗剑天涯 字数:5.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0:16:02

,钱塘县城南的护城河畔,总飘着一股鱼腥与劣质酒混合的怪味。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杂处之地,赌坊的吆喝、娼寮的嬉闹与乞丐的呻吟搅成一团,姚荒山便是这片污浊里最扎眼的“人物”。此人年近五旬,满脸横肉上嵌着一对三角眼,颧骨高耸如两座小山,下巴上几缕黄须常年沾着酒渍,远远望去就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

姚荒山无家无业,平生最擅长的便是“碰瓷讹诈”。他年轻时在码头做过苦力,练得一身抗击打的糙皮,后来发现装死讹人比搬货物轻松百倍,便索性做起了这无本的买卖。三年前,他讹诈西街当铺掌柜时,被一个半路杀出的瘦小子搅了局——那小子便是史不得,后来竟成了他名义上的“外甥”。史不得比姚荒山更无赖,专靠插圈弄套、挑唆诉讼过活,两人臭味相投,反倒结了个互相利用的交情:姚荒山充作“长辈”撑场面,史不得则负责拿捏分寸、索要钱财,得手后一人一半,倒也“合作”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买卖。

这年秋末,连日阴雨让护城河水涨了三尺,姚荒山蹲在破庙里啃着冷窝头,三角眼盯着街对面的“双义楼”直放光。双义楼是钱塘县有名的饭庄,掌柜李兴为人忠厚,从不与人结怨,最是“好欺负”。更妙的是,近日楼里来了个外地客商,出手阔绰,若能在此地闹一场,既能讹李兴一笔,说不定还能从客商身上捞点“看钱”。姚荒山越想越美,把窝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又灌了半壶劣质烧酒壮胆,晃悠悠地往双义楼走去。

此时的双义楼里,正是热闹时分。八仙桌旁坐满了食客,跑堂的小伙计肩上搭着白巾,高声唱喏着穿梭其间。李兴正站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瞧见姚荒山进来,眉头不由一皱——他认得这“碰瓷大王”,去年姚荒山曾在隔壁绸缎庄讹走五两银子,闹得鸡犬不宁。李兴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姚爷今日有空?快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姚荒山却不接话,径直走到大堂中央最显眼的桌旁,一屁股坐下就把脚跷到了凳子上。跑堂的小伙计连忙上前:“姚爷,您点单吗?我们这儿的酱肘子、烧茄子都是招牌。”姚荒山眼一瞪,抬手就把小伙计的托盘掀翻在地,盘碗碎裂声瞬间盖过了堂内的喧闹。“呸!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给爷爷上?”姚荒山拍着桌子吼道,“昨儿我在你这儿吃了碗面,回去就上吐下泻,定是你们的面里下了毒!”

李兴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连忙让人收拾碎片,又亲自端来一杯热茶:“姚爷息怒,昨儿您根本没来过啊。要是身子不适,我这就请大夫给您瞧瞧?”“瞧什么瞧!”姚荒山猛地站起来,故意往旁边的八仙桌一撞,桌上的汤碗摔在地上,热汤溅了旁边食客一身。“你这饭庄要害死我!要么赔我五十两汤药钱,要么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围观的食客都知道姚荒山的底细,纷纷交头接耳。那被溅了热汤的客商刚要发作,就被身边的随从拉住了——出门在外,谁也不愿惹这种泼皮。李兴急得满头冒汗,五十两银子对双义楼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可要是让姚荒山在这儿闹下去,生意就没法做了。正在僵持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热闹的馆子,怎么吵得跟庙会似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穷和尚挑着个破蒲团走进来。这和尚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耷拉着遮住半张脸,身上的僧袍打了十几个补丁,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走路摇摇晃晃,活像个醉汉。正是那灵隐寺的济公和尚。济公刚在墙角的桌旁坐下,就喊着要酒要肉,仿佛没看见堂中央的闹剧。

姚荒山见有人搅局,三角眼一沉,指着济公骂道:“哪来的野和尚,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济公端起刚上桌的黄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笑道:“贫僧不管闲事,只瞧着有人在这儿装疯卖傻,污了这馆子的酒气。”姚荒山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冲上去就要打济公。李兴连忙拉住他:“姚爷别动手,有话好说!”可姚荒山力气大,一把推开李兴,挥拳就往济公脸上砸去。

谁料拳头刚到半空,姚荒山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原来济公看似醉醺醺的,实则早有防备,趁姚荒山扑过来时,用脚尖轻轻绊了他一下,又在他腰眼上点了一下。这一点力道不大,却正好点中了姚荒山的气穴,让他一时气血翻涌,疼得直冒冷汗。姚荒山以为自己是旧疾发作,心里暗叫不妙,却不肯丢面子,硬是撑着站起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杀人啦!饭庄掌柜勾结野和尚打人啦!我快不行了,快来人啊!”

这一闹,街上的行人也涌了进来,把双义楼围得水泄不通。正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两个官差,后面跟着个穿青布衫的瘦小子——正是史不得。史不得老远就听见姚荒山的哭喊,连忙跑过来,一见地上躺着的姚荒山,立刻扑上去哭道:“舅舅!我的好舅舅!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众人一愣,谁也不知道姚荒山还有这么个“外甥”。李兴更是哭笑不得:“史爷,您可别乱说,我没打他啊。”史不得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转头对官差喊道:“二位差爷,你们瞧瞧!我舅舅被他们打成这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让他们抵命不可!”他一边喊,一边偷偷给姚荒山使了个眼色。姚荒山心领神会,干脆闭了眼,嘴里哼唧着,装作昏死过去。

领头的官差姓雷,名叫雷玉,是钱塘县八班的总头,为人还算公正。他知道史不得和姚荒山的底细,却也不敢怠慢——毕竟出了“人命关天”的事。雷玉蹲下身探了探姚荒山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皱了起来:“还有气,不过气息挺弱。李掌柜,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李兴急得团团转:“雷头,我真没打他,是他自己躺地上的。”济公在一旁喝着酒,突然插了句嘴:“雷头,依贫僧看,这老小子是装的。你拿根针戳他屁股,保管他立马跳起来。”史不得瞪了济公一眼:“哪来的疯和尚,敢咒我舅舅?再胡言乱语,我连你一起告!”济公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只顾着啃手里的酱肘子。

雷玉也觉得姚荒山像是装的,可又不敢贸然下手。正在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无量天尊!何必动粗,贫道有办法让他醒过来。”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黄布道袍的老道走了进来,这老道面如重枣,颔下三缕长髯,背上背着一把宝剑,正是人称“黄面真人”的孙道全。

孙道全此番前来,本是为了找济公报仇。前些日子,他的师弟褚道缘帮着贼人跟济公作对,被济公气得一病不起,孙道全咽不下这口气,四处寻找济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他见济公也在,心中暗喜,决定先露一手,再找济公算账。

李兴见老道像是有本事的人,连忙作揖:“道爷若能救醒他,我必有重谢。”孙道全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点燃后绕着姚荒山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地上的姚荒山。可过了半天,姚荒山还是一动不动,连哼唧声都没了。孙道全心里纳闷,又掏出一根银针,扎在姚荒山的人中上。这下,姚荒山不仅没醒,连鼻息都变得微弱了。

孙道全慌了神,他转头一看,只见济公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嘴角还挂着笑意。孙道全顿时明白,是济公在暗中捣鬼。他怒火中烧,指着济公骂道:“好你个疯和尚,竟敢破我的法术!”济公摊摊手:“贫僧可没碰他,是他自己不争气,想装死装过头了。”孙道全越想越气,冲上去对着济公脸上“呸”地啐了一口。

谁料这一啐,济公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咧了咧嘴,竟直挺挺地不动了。众人都吓傻了,刚才还好好的和尚,怎么被啐了一口就死了?雷玉连忙上前探了探济公的鼻息,脸色一变:“没气了!快,把这老道锁起来!”两个官差立刻掏出铁链,把孙道全锁了起来。孙道全急得直喊:“无量天尊!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死的!”可任凭他怎么辩解,众人都亲眼看见是他啐了济公之后,济公才死的。

就在这时,地上的姚荒山突然动了一下。史不得眼睛一亮,连忙扑过去:“舅舅!你醒了?”姚荒山慢慢睁开眼,嘴里却发出了济公的声音:“好小子,你这外甥当得不错啊,竟敢帮着外人讹诈良善。”众人一听,都惊呆了——姚荒山的嗓音明明是个粗哑的汉子,此刻却变得和济公一模一样,尖细中带着几分戏谑。

原来,济公刚才被孙道全啐了一口后,故意装死,暗中却用了“移魂术”,把自己的一缕魂魄附到了姚荒山身上。他早就看出姚荒山不是善类,史不得更是无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雷玉也听出了这是济公的声音,他指着姚荒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济……济公大师?”

“姚荒山”嘿嘿一笑,挣扎着坐起来,指着史不得说:“这小子可不是我外甥,前儿我讹当铺的时候,他还跑去搅局,这会儿倒认起亲戚来了。”史不得脸色惨白,连忙辩解:“你胡说!你就是我舅舅!”“姚荒山”突然提高声音:“我胡说?那我问你,你娘的忌日是哪天?你舅舅的大名是什么?”史不得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姚荒山的底细,只是临时认的“亲戚”。

雷玉见状,心里已然明白。他喝斥道:“史不得!你竟敢冒充人家外甥讹诈,还不快把你‘舅舅’背走!若是再敢胡闹,我就把你带回衙门治罪!”史不得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要是被官府查出来,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他连忙上前,扶起“姚荒山”,嘴里连连说道:“舅舅,咱们回家,回家。”

济公附在姚荒山身上,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任由史不得背着。雷玉不放心,让两个官差跟着,务必看着史不得把姚荒山背回家。史不得心里叫苦不迭——他哪有什么家,他媳妇在河沿开了家娼寮,那是他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他背着姚荒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沿走去,背后还跟着两个官差,活像押解犯人一般。

到了娼寮门口,史不得的媳妇王氏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见史不得背着个“死人”回来,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忘八羔子!一天给你五百钱让你混饭吃,你倒背个死尸回来搅我的生意!”史不得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别嚷!这是‘舅舅’,快让我进去!”王氏瞪了他一眼,只好让他把姚荒山背进屋里。

史不得把姚荒山往炕上一放,刚要喘口气,王氏就抄起鸡毛掸子打了过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舅舅?”史不得只好把在双义楼讹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王氏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杀千刀的!这要是被官府查出来,咱们都得掉脑袋!”史不得也慌了神,他走到炕边,想叫姚荒山起来商量对策,可一摸姚荒山的鼻子,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上——姚荒山竟真的没气了!

原来,济公附在姚荒山身上的时候,发现姚荒山的五脏六腑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刚才又在地上躺了半天,受了风寒,加上被史不得一路颠簸,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竟真的断了气。济公见姚荒山已死,便收回了魂魄,暗中离开了。

王氏见姚荒山真的死了,哭着说:“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还是快跑吧!”史不得摇摇头:“跑不了!雷头让官差跟着我来的,这会儿官差肯定还在门口等着呢。要是咱们跑了,更是说不清了。”他想了想,突然想起隔壁住着个叫狗阴阳的算命先生,平时专出些歪主意,或许能有办法。史不得连忙跑出去,把狗阴阳请了过来。

狗阴阳走进屋,一瞧炕上的死尸,又听史不得说了事情的经过,捋着山羊胡沉吟了半天:“这事不难办,却也不容易。”史不得连忙给狗阴阳作揖:“二大爷,您快给想想办法,只要能救我,我以后一定报答您!”狗阴阳说:“这姚荒山既然被你认作舅舅,那你就干脆把他当亲舅舅办丧事。买口棺材,穿孝服,风风光光地把他埋了。这样一来,官府问起来,你就说是舅舅因病去世,谁也挑不出毛病。”

史不得皱着眉:“可我没钱买棺材啊。”狗阴阳瞥了一眼王氏,嘿嘿一笑:“你媳妇不是开娼寮的吗?把她卖了,别说棺材钱,连办丧事的钱都有了。”史不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王氏。王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史不得骂道:“你敢卖我?我跟你拼了!”史不得心里也舍不得王氏,可一想到人命官司,还是硬起心肠说:“媳妇,委屈你了。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把你赎回来。”王氏知道史不得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哭着答应了。

第二天,史不得就托狗阴阳找了个买家,把王氏卖了二十两银子。他用这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又请了几个吹鼓手,在娼寮门口摆了个简单的灵堂。雷玉听说姚荒山“去世”了,也派了个官差过来吊唁,见史不得哭得“伤心”,又办得有模有样,便没再多问。就这样,姚荒山的尸体被草草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一场看似惊险的人命官司,竟被史不得用这种荒唐的方式遮掩了过去。

而另一边,双义楼里的闹剧也早已收场。济公装死醒来后,拉着孙道全回到了灵隐寺。孙道全见济公露出佛光、灵光、金光,知道他是得道圣僧,连忙跪倒在地,认济公为师。济公也不推辞,给孙道全取了个法名“悟真”,留在身边修行。众僧见济公又收了个徒弟,还教唆徒弟“没钱就偷”,都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多说——毕竟济公的神通,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过了几日,济公带着孙道全去城外化缘,路过乱葬岗时,指着姚荒山的坟茔笑道:“徒儿,你瞧那坟里的老小子,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还连累别人卖了媳妇,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孙道全不解地问:“师父,您当初为何要附魂在他身上?若是您不插手,他也未必会死。”

济公叹了口气,从酒葫芦里倒出一杯酒,洒在坟前:“贫僧并非有意要他性命,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两个无赖。可他平日作恶太多,五脏早已衰败,就算贫僧不插手,他也活不过这个冬天。这便是‘种恶因,得恶果’,怨不得别人。”他顿了顿,又道:“你师弟褚道缘也是如此,若不是他助纣为虐,也不会气病在床。做人啊,还是要积德行善,方能长命百岁。”

孙道全听后,连连点头:“师父教诲,弟子铭记在心。”济公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前面有户人家办喜事,咱们去讨杯喜酒喝!”说着,便挑着破蒲团,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阳光洒在他破补丁的僧袍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与远处乱葬岗的凄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史不得卖了媳妇后,没了生计,又重操旧业,继续在街头讹诈。可没了姚荒山撑场面,又没了王氏打理娼寮的收入,他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后来,他在讹诈一个江湖侠客时,被人家打断了腿,只能躺在破庙里乞讨为生。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媳妇和“舅舅”,他就会抱着断腿痛哭流涕,嘴里念叨着“报应”二字。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后悔讹诈了姚荒山,还是在后悔卖了自己的媳妇。

钱塘县城的护城河畔,依旧飘着那股鱼腥与劣质酒混合的怪味。姚荒山的名字,渐渐被人们遗忘,只有在茶余饭后,偶尔会有人提起那个“被外甥卖媳妇埋葬的碰瓷汉”,当作一段荒唐的笑谈。而济公的故事,却依旧在街头巷尾流传着,警醒着世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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