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高宗年间,临安城那叫一个热闹,朱雀大街车水马龙,御街两旁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可这繁华背后,却是官官相护、鬼魅横行。咱们的主人公于冕于景章,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也不是武林高手,就是个守着祖传笔墨铺的读书人。
于冕这小伙子,年方二十有三,生得眉清目秀,白面无须,往那笔墨铺柜台后一站,端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他爹早年是太学里的教书先生,可惜积劳成疾,三年前撒手人寰,留下他和老娘柳氏守着这家“于氏笔墨斋”。这铺子虽小,却有祖传的手艺,尤其是于冕亲手制的“松烟墨”,色泽乌黑发亮,书写流畅不滞,临安城里的文人墨客、府衙书吏,都爱来这儿置办笔墨。
按说凭着手艺和人品,于冕本该顺顺当当过日子,可架不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祸根,就出在临安府通判秦熹的小舅子,人称“过街鼠”的王怀仁身上。这王怀仁仗着姐夫是朝廷五品官员,在临安城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近更是迷上了字画收藏,天天打着“雅集”的幌子,实则强取豪夺。
话说这年秋闱刚过,于冕的发小沈仲书考中了举人,特意来笔墨斋道谢——他考试用的笔墨,全是于冕亲手所制。两人正站在柜台后闲聊,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掌柜的呵斥声:“哪来的泼皮,敢在我铺子里撒野!”于冕抬头一看,只见四个家奴模样的汉子,正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秀才往里闯,为首的正是穿着锦缎袍子、摇着折扇的王怀仁。
“于掌柜,别来无恙啊?”王怀仁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柜台前,折扇一指那老秀才,“这老东西欠了我五十两银子,说用他祖传的《兰亭序》摹本抵债,我瞧着不像真迹,特来请你这行家掌掌眼。”于冕定睛一看,那老秀才是隔壁巷口的周先生,平时也常来买笔墨,为人忠厚老实,怎么会欠王怀仁银子?再看王怀仁手里的摹本,纸色发黄,笔法滞涩,明眼人一看就是赝品。
“王公子,这摹本确是赝品。”于冕直言不讳,“再者说,周先生家境贫寒,怎会欠你五十两巨款?怕是其中有误会吧。”王怀仁脸色一沉,折扇“啪”地合上:“于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王怀仁办事,还能有假?你要是再帮这老东西说话,小心我连你这铺子一起封了!”
沈仲书刚中举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当即上前一步:“王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就不怕王法吗?”王怀仁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的闲事?等我姐夫秦通判来了,看你还敢不敢嘴硬!”说罢一挥手,“把老东西的摹本抢过来,再砸了这破铺子!”
家奴们一听,当即就要动手。于冕急了,抄起柜台后的砚台就挡在前面:“谁敢动!这铺子是我爹的心血,要砸先砸我!”就在这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咳嗽:“阿弥陀佛,好大的煞气啊!”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踩着一双破草鞋,摇着一把破蒲扇,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这和尚平时就爱管闲事,专打抱不平,临安城里的恶霸都怕他三分。王怀仁一见是济公,心里先怯了三分,但仗着姐夫的势力,还是硬着头皮道:“疯和尚,少管老子的闲事!”济公嘿嘿一笑,蒲扇一指王怀仁:“你这泼皮,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再作恶多端,小心下辈子变个癞蛤蟆!”
王怀仁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脸都红了:“给我打!连这疯和尚一起打!”家奴们撸起袖子就冲上来,济公不慌不忙,把蒲扇一挥,只见那四个家奴“扑通扑通”全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王怀仁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跑,济公蒲扇又一点,他“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滚吧!再敢来捣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济公挥了挥蒲扇,王怀仁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先生连忙给济公和于冕磕头道谢,济公扶起他:“老秀才,以后少跟这泼皮打交道。”又转向于冕,“小伙子,你这人心善,就是太实诚,以后要多加小心啊。”于冕连忙道谢,可他哪里知道,这一次解围,竟为日后的灾祸埋下了伏笔。
王怀仁吃了亏,哪肯善罢甘休?他捂着嘴跑回姐夫秦熹府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姐夫,那于冕和疯和尚欺负我,还砸了我的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秦熹本就是个心胸狭窄、贪赃枉法的家伙,一听小舅子受了气,当即拍案大怒:“一个小小的笔墨铺掌柜,也敢跟我秦家作对?我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可秦熹也知道,济公不好惹,要是明着对付于冕,万一那疯和尚再来捣乱,反而不好收场。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一条毒计。当时朝廷正在追查一桩“通金叛国”的案子,有个金国奸细在临安城里潜伏,化名“吴二”,最近刚被官府通缉。秦熹打算把这顶罪名安在于冕头上——一来这罪名够重,一旦坐实就是满门抄斩;二来于冕和沈仲书交好,沈仲书是新科举人,要是能牵连上他,还能打压一下朝堂上的清流势力。
计议已定,秦熹当即找来心腹捕头张三,让他去办这件事。张三是个惯会栽赃陷害的老手,他先找了个与于冕身形相似的死囚,扮成“吴二”的模样,然后又伪造了一封“通金密信”,信上的字迹特意模仿于冕的笔法,还在信里提到了沈仲书的名字,说要和沈仲书里应外合,颠覆南宋。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三天后的夜里,张三带着二十多个捕快,气势汹汹地包围了于氏笔墨斋。当时于冕正在后院给老娘熬药,听到前院的砸门声,连忙跑出去查看。“奉旨拿人!于冕勾结金国奸细,通金叛国,给我拿下!”张三一声令下,捕快们蜂拥而上,不容分说就把于冕捆了起来。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来:“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我儿子是冤枉的!”张三一脚把柳氏踹倒在地:“老东西,再敢阻拦,连你一起抓!”说罢指挥捕快们在铺子里乱翻,很快就“搜”出了那封伪造的密信和所谓的“吴二”信物。于冕一看,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栽赃陷害!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吴二!”张三冷笑一声:“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带走!”
捕快们押着于冕就往府衙走,街坊邻居们都出来围观,议论纷纷。周先生一看于冕被抓,急得直跺脚,连忙跑去告诉沈仲书。沈仲书刚到家没一会儿,一听这话,当即就往府衙赶,可刚到府衙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张三早就得了秦熹的吩咐,不准沈仲书见于冕,还威胁他说:“沈举人,你还是少管闲事,这于冕通金叛国,还供出了你,小心引火烧身!”
沈仲书又惊又怒,他知道这是秦熹故意牵连自己,可眼下没有证据,根本没法辩解。他只好先回家,想办法营救于冕。可他一个新科举人,无权无势,找谁帮忙都没用。有人劝他去找济公活佛,说那和尚神通广大,定能救于冕。沈仲书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济颠和尚忘了!”
可沈仲书根本不知道济公在哪。有人说看见济公在西湖边的酒肆喝酒,沈仲书就跑到西湖边,一家家酒肆去找。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醉仙楼”找到了济公。当时济公正抱着一只烧鸡,喝着黄酒,吃得不亦乐乎。沈仲书连忙上前,“噗通”一声跪下:“济师父,求您救救于冕兄弟!他被秦熹陷害,说他通金叛国,马上就要问斩了!”
济公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别急别急,先陪我喝两杯。”沈仲书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济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喝酒啊!于冕明天就要过堂了,秦熹那奸贼肯定会屈打成招的!”济公把鸡骨头一扔,抹了抹嘴:“放心吧,有我在,那小伙子死不了。你先回去,明天卯时三刻,去府衙门口等着,我自有办法。”沈仲书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回去了。
再说于冕被押进大牢后,张三就奉秦熹的命令,对他严刑拷打。先是打了四十大板,打得于冕皮开肉绽,然后又用夹棍夹他的手指,用烙铁烫他的胳膊。于冕疼得死去活来,但始终不肯认罪:“我是冤枉的!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张三见他骨头硬,就找来狱卒,吩咐他们好好“照顾”于冕,想让他在牢里受尽折磨,最后屈打成招。
这大牢里的狱卒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得了张三的好处,对於冕百般刁难。不给水喝,不给饭吃,还把他关在最潮湿、最阴暗的牢房里,里面全是老鼠和蟑螂。于冕本就受了重伤,再加上牢房里的环境恶劣,没过一天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只想着老娘,想着自己要是死了,老娘可怎么办。
第二天卯时三刻,府衙升堂。秦熹亲自坐镇,两旁衙役齐声喊“威武”,气氛阴森恐怖。于冕被两个狱卒拖上堂来,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于冕,你勾结金国奸细,通金叛国,还不从实招来!”秦熹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于冕抬起头,虚弱地说:“我没有通金叛国,是你栽赃陷害我!”
“哼,人赃并获,还敢狡辩!”秦熹让人把密信和信物拿上来,“这是不是你的字迹?这是不是从你铺子里搜出来的?”于冕一看,说:“这字迹是模仿我的,我根本没写过这封信!”秦熹冷笑一声:“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呀,大刑伺候!”
就在衙役们要上前动手的时候,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喊:“阿弥陀佛,秦大人,且慢动手啊!”众人抬头一看,济公摇着蒲扇,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秦熹一见济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疯和尚,公堂之上,岂容你胡闹!来人,把他赶出去!”
“慢着!”济公蒲扇一挥,衙役们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秦大人,你说于冕通金叛国,可有证据?”济公问道。秦熹指着密信说:“这就是证据!字迹为证,还有信物,难道还不够吗?”济公嘿嘿一笑,拿起密信看了看:“这字模仿得倒是有几分像,可惜啊,破绽太多了。于冕写的‘之’字,最后一笔是带钩的,而这信上的‘之’字,最后一笔是直的,这可不是他的笔法啊。”
秦熹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疯和尚还懂书法。但他毕竟是老奸巨猾,当即说道:“哼,不过是笔误罢了,不足为凭!”济公又拿起所谓的“信物”——一个刻着金国国徽的玉佩:“这玉佩更是可笑,金国的国徽是‘金兀术’的头像,而这玉佩上刻的,明明是辽国的国徽,秦大人连金国和辽国的国徽都分不清楚,还好意思说人家通金?”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围观的百姓们都议论起来:“是啊,金国和辽国的国徽不一样啊!”“看来真是栽赃陷害!”秦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厉声喝道:“疯和尚,你故意挑拨是非,扰乱公堂,给我拿下!”可衙役们被济公定住了,根本动不了。
济公不理秦熹,转而对张三说:“张三捕头,你说这密信是从于冕铺子里搜出来的,可有证人?”张三连忙说:“有!我的手下都可以作证!”济公嘿嘿一笑,蒲扇一指张三的手下:“你们说实话,这密信到底是从哪来的?”那些捕快被济公的法术震慑,吓得连忙磕头:“大人,我们招!是张捕头让我们把密信藏在于冕铺子里的!”
张三吓得魂飞魄散:“你们胡说!我没有!”济公蒲扇又一点,张三突然像中了邪一样,开口说道:“我招!是秦通判让我栽赃陷害于冕的,密信是我伪造的,信物也是我买的,就是为了牵连沈举人!”秦熹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张三!你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喊:“圣旨到!”众人连忙跪下行礼,只见传旨太监拿着圣旨走了进来,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熹贪赃枉法,栽赃陷害,勾结外戚,意图谋反,着即革职拿问,打入天牢!张三等人助纣为虐,斩首示众!于冕无辜受冤,官复原职,赏银百两!钦此!”
原来济公早就料到秦熹不会善罢甘休,昨天沈仲书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去了皇宫,找到了当今皇上,把秦熹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皇上一开始还不信,济公就用法术让皇上看到了秦熹和王怀仁密谋的场景,皇上这才大怒,下旨查办秦熹。
秦熹听完圣旨,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衙役们上前,把秦熹和张三等人都押了起来。于冕连忙给传旨太监磕头谢恩,然后又给济公磕头:“多谢济师父救命之恩!”济公扶起他:“小伙子,以后可要学聪明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于冕被释放后,回到了笔墨铺,老娘柳氏一见儿子平安回来,喜极而泣。街坊邻居们都来道贺,周先生更是提着一篮子鸡蛋赶来:“于掌柜,你可算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啊!”沈仲书也来了,两人相见,感慨万千。
后来,于冕用皇上赏的银子,把笔墨铺重新装修了一番,还扩大了规模。他牢记济公的话,为人处世更加谨慎,但也没有丢掉善良的本性,经常接济穷苦的读书人。而济公呢,又摇着破蒲扇,晃悠着去西湖边喝酒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列位看官,这段“于生遭陷害”的故事,就说到这儿。咱们要说的是,这世上总有奸邪小人,想凭着权势欺压良善,但邪不压正,只要心存善念,坚守本心,总有贵人相助,化险为夷。就像于冕,虽然无辜受冤,但因为他平时积德行善,才会得到济公的救助,最终沉冤得雪。而秦熹和王怀仁之流,作恶多端,最终也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这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