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藏经藏玄机,人心叵测起贪痴。疯僧笑破世间事,钵盂归来是非明。
济公活佛在断桥边替王秀莲伸了冤,让害死李文昌的张世贵伏法归案,杭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可这边刚了却一桩公案,灵隐寺内却炸开了锅——方丈广亮的宝贝紫金钵盂,竟在藏经楼不翼而飞了!
这紫金钵盂可不是寻常物件,据说是前朝高僧传下的宝物,钵身镶嵌着七颗夜明珠,夜里能照得藏经楼亮如白昼,更奇的是,此钵能辨善恶,遇着心术不正之人,珠光是暗淡无光,遇着行善积德之辈,便会霞光流转。广亮和尚视这钵盂如命根子,每日里除了念经,便是捧着钵盂擦拭把玩,连睡觉都要放在床头,如今钵盂失窃,他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升空,头发都竖起来了半截。
“必清!必清!”广亮和尚在禅房里跺着脚大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你给我滚进来!”
必清小和尚正躲在门外偷听动静,吓得一哆嗦,连忙小跑着进屋,低着头不敢吭声。广亮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看管藏经楼,你却把我的宝贝钵盂给看丢了!我问你,昨日谁去过藏经楼?除了那个疯疯癫癫的道济,还能有谁?定是他偷了我的钵盂去换酒喝了!”
必清缩着脖子道:“师父,济师叔昨日确实去过藏经楼,说是要找一本《金刚经》翻阅,可弟子全程跟着,没见他拿钵盂啊。再说济师叔神通广大,要喝酒还需偷您的钵盂?”
“放屁!”广亮气得吹胡子瞪眼,“那疯和尚向来不按常理出牌,酒瘾一上来,什么事做不出来?我不管,今日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找他,若是要不回我的紫金钵盂,我便扒了你的僧衣,把你赶出灵隐寺!”
说罢,广亮一把揪住必清的耳朵,拖着他就往外走。师徒二人一路打听,终于在西湖边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济公。此时济公正盘腿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手里拿着酒葫芦,正喝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哼着小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广亮一见济公,眼睛都红了,冲上前一把夺过他的酒葫芦,摔在地上,怒吼道:“道济!你这个贼和尚!快把我的紫金钵盂交出来!否则我今日便与你没完!”
济公被打断喝酒,也不生气,揉了揉眼睛,嘿嘿一笑:“哎哟,这不是方丈师兄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说什么紫金钵盂?我可没见着。”
“你还敢狡辩!”广亮气得浑身发抖,“昨日只有你去过藏经楼,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必清,你快给我搜!”
必清不敢违抗师命,只好上前在济公身上摸来摸去,可济公身上除了破袈裟、破扇子,就只有一个掉了底的酒葫芦,哪里有什么紫金钵盂的踪影?必清摊了摊手道:“师父,没有啊。”
广亮不信,亲自上前搜查,把济公的破袈裟翻得乱七八糟,连酒葫芦都倒过来抖了抖,依旧一无所获。济公嘿嘿笑道:“方丈师兄,你这是何苦呢?你的钵盂丢了,不去找小偷,反倒来找我这个出家人,难道你觉得我济颠会偷你的东西?”
正在这时,酒馆老板走了过来,对着广亮作揖道:“方丈大师息怒,这位大师今日来小店喝酒,付的是银子,并未用什么钵盂抵押啊。”
广亮一愣,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真不是这疯和尚偷的?可除了他,谁还敢在灵隐寺偷东西?济公见他神色犹豫,摇着破扇道:“方丈师兄,依我看,你的紫金钵盂定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偷去了。这钵盂乃是灵隐寺的宝物,寻常小毛贼偷去也无用,定是那识货的歹人下的手。不如我帮你找找?”
广亮半信半疑:“你真能找到我的钵盂?”
济公拍了拍胸脯道:“那是自然!我济颠和尚神通广大,只要那小偷还在杭州城,我便能把他揪出来。不过,我帮你找钵盂,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广亮连忙道,“只要能找回我的钵盂,别说一件事,十件事我也答应你!”
济公嘿嘿一笑:“很简单,找到钵盂之后,你得请我在这酒馆喝三天三夜的酒,而且要管够酱牛肉!”
广亮气得脸都绿了,可转念一想,紫金钵盂比什么都重要,只好咬牙答应:“好!我答应你!你快别啰嗦了,赶紧找钵盂!”
济公站起身,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摸出一把香灰,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宝物宝物快显灵,指引方向莫迟疑!”
说罢,他拿起破扇子,对着香灰轻轻一吹,那香灰竟化作一道青烟,朝着酒馆外飘去。济公笑道:“方丈师兄,跟着青烟走,保管能找到你的钵盂!”
广亮将信将疑,只好跟着济公和必清,顺着青烟的方向走去。青烟一路飘出杭州城,来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前。这座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门口还趴着两只野狗。
青烟飘进破庙,消失在大殿之内。济公一拍大腿:“哈哈,找到了!你的钵盂就在里面!”
广亮心中一喜,连忙冲进大殿,只见大殿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紫金钵盂!可钵盂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正拿着钵盂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里还念叨着:“真是件宝贝,这下可发大财了!”
广亮一见,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好贼子!竟敢偷我灵隐寺的宝物,快快束手就擒!”
那黑衣汉子吓了一跳,连忙把钵盂揣进怀里,拔腿就跑。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济公拦住了去路。济公摇着破扇道:“朋友,偷了东西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黑衣汉子拔出腰间的匕首,恶狠狠地说:“疯和尚,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济公嘿嘿一笑,身子一侧,躲过他的匕首,反手用破扇子在他手腕上一点,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济公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广亮和必清连忙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
广亮夺回紫金钵盂,捧在怀里仔细查看,见钵盂完好无损,心中大喜,对着济公作揖道:“多谢师弟出手相助,找回了我的宝贝钵盂。”
济公笑道:“方丈师兄客气了,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弟,理应互相帮忙。不过,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三天三夜的酒和酱牛肉,可不能耍赖哦。”
广亮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回去我就吩咐厨房,给你准备好酒好肉!”
必清好奇地问道:“济师叔,你怎么知道这小偷藏在这里?还有,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是他偷了钵盂?”
济公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黑衣汉子道:“这贼子身上带着一股邪气,我的香灰最是灵验,自然能找到他。再说,这紫金钵盂乃是宝物,能辨善恶,你看这贼子拿着钵盂,钵身上的夜明珠都暗淡无光,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之人。”
正说着,那黑衣汉子突然开口道:“大师饶命!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偷了钵盂。其实,我是受人指使的!”
广亮一愣:“受人指使?是谁让你偷我的钵盂?”
黑衣汉子道:“是城里福康布庄的老板,王福财。他说这紫金钵盂是稀世珍宝,让我偷来给他,他答应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子治病,才一时糊涂,做了这等错事,求大师饶了我吧!”
济公闻言,眉头一皱:“王福财?这老东西,竟敢打灵隐寺宝物的主意!看来,这事还没完呢。”
广亮气道:“好一个王福财!竟敢指使贼人偷我宝物,我定要去官府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济公摇了摇头道:“方丈师兄,不必惊动官府。这王福财平日里为富不仁,欺压百姓,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改邪归正。”
说罢,济公附在广亮和必清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广亮和必清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下,三人押着黑衣汉子,朝着城里的福康布庄走去。此时,王福财正在布庄里盘算着如何将紫金钵盂转手卖出,赚一笔大钱,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连忙出门查看。
只见济公、广亮和必清押着黑衣汉子站在门口,王福财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方丈大师,不知您今日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布庄,有何贵干?”
广亮举起紫金钵盂,怒喝道:“王福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这贼子偷我灵隐寺的镇寺之宝,你可知罪?”
王福财脸色一变,矢口否认道:“方丈大师,您可别血口喷人!我可没有指使他偷东西,这一定是个误会!”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破扇道:“误会?是不是误会,问问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就知道了。”
说罢,济公对着黑衣汉子使了个眼色,黑衣汉子连忙把王福财如何指使他偷钵盂,如何答应给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围的百姓听闻此事,纷纷围了过来,对着王福财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王福财见事情败露,吓得面如死灰,连忙跪在地上,对着广亮磕头道:“方丈大师,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错事,求您饶了我吧!我愿意赔偿灵隐寺的损失,还愿意捐出银子,修缮寺庙!”
济公笑道:“王老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平日里欺压百姓,克扣伙计工钱,今日又想偷取佛门宝物,若不是看在你家中还有老母的份上,定要让你吃些苦头。这样吧,你即刻捐出五百两银子,救济杭州城的贫苦百姓,再把拖欠伙计的工钱如数还清,此事便作罢。否则,我们便将你送到官府,治你个盗窃国宝之罪!”
王福财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全都愿意!”
当下,王福财不敢怠慢,连忙从账房取出五百两银子,又还清了伙计的工钱。济公让必清拿着银子,去救济贫苦百姓,自己则和广亮押着黑衣汉子,前往县衙自首。县衙县令见是济公活佛亲自前来,连忙热情招待,念在黑衣汉子是初犯,且家中有老母要赡养,便从轻发落,判了他三个月苦役。
事情了结之后,广亮捧着失而复得的紫金钵盂,心中十分感激济公,便按照约定,在酒馆里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招待济公。济公每日里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广亮看在眼里,虽心疼酒肉,却也无可奈何。
可谁料,三天宴席刚结束,灵隐寺又出了一桩怪事——藏经楼里的董其昌所书《金刚经》册页,竟不见了踪影!这《金刚经》册页乃是明代大书法家董其昌为超度母亲所书,乾隆皇帝南巡时曾多次观赏题跋,乃是灵隐寺的另一件镇寺之宝,比紫金钵盂还要珍贵。
方丈广亮刚找回钵盂,又丢了《金刚经》,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指着必清道:“你这个废物!连藏经楼都看不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快,快去把道济那个疯和尚找来,这次若是找不回《金刚经》,我便把你逐出师门!”
必清不敢耽搁,连忙一溜烟地跑出灵隐寺,去寻找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