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烧窑烟火旺,匠心偏染妒心狂。
窑神作祟疑虚妄,济公点破恶昭彰。
醉浇邪火消嗔念,笑引良知返正途。
莫道技高可欺世,德馨方得久长福。
济公辞别望星驿的周老实与百姓,揣着小石头送的花生,背着新灌满的老酒,继续往灵隐寺赶。这一路越往北走,山势越陡,林木越密,少了江南水乡的温婉,多了几分雄奇险峻。济公依旧是走走停停,遇着樵夫便问个路,见着山泉就润润喉,渴了喝老酒,饿了啃花生,偶尔还摘几颗野果解馋,不觉又走了五日,行到了豫西地界的赤焰镇。
这赤焰镇得名于镇上的烧瓷产业——镇子背靠赤焰山,山里盛产耐火黏土与釉石,镇上家家户户都以烧瓷为业,大小窑厂数十家,烟囱林立,白日里浓烟滚滚,映得天空都泛着微红,夜里窑火通明,火光冲天,故而得名“赤焰”。此地的“赤焰瓷”薄如纸、亮如镜、声如磬,是南北闻名的珍品,往来客商络绎不绝,镇上酒肆、客栈、货栈鳞次栉比,比望星驿热闹了不止十倍。
可济公走进镇子,却见往日该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今日竟有些冷清,路边的瓷铺大多半掩着门,掌柜的们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对着满地的碎瓷片叹气。几个挑着瓷坯的伙计,脚步匆匆,脸上满是焦虑,连招呼都懒得打。镇子中央的大戏台旁,围了不少人,个个神色慌张,议论纷纷,空气中除了瓷土的腥气和窑火的焦气,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好家伙,这烧瓷的镇子,倒比闹鬼的驿站还愁云惨雾!”济公咂了口老酒,将花生壳随手一扔,挤开人群凑了上去。只见戏台中央,跪着一个身穿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约莫四十岁,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沾着瓷土和烟灰,嘴角还有血迹,正是镇上最有名的瓷匠——秦老实。他身旁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持棍棒,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的胖子,满脸横肉,三角眼,正是镇上最大窑厂“福兴窑”的掌柜,胡三胖。
胡三胖叉着腰,对着围观的百姓喊道:“各位乡亲瞧瞧!这秦老实,丧心病狂!竟敢得罪窑神老爷,害得咱们赤焰镇的窑厂接二连三出事故——我的福兴窑烧塌了两座窑,损失白银千两;张记窑的瓷坯全裂了,李记窑的釉色发黑,连王家窑昨晚竟烧出了带血的瓷碗!这都是秦老实不敬窑神,触怒了神明,才降下灾祸!今日我就要把他扔进赤焰山的窑神庙,给窑神老爷谢罪,不然咱们赤焰镇就完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个白发老汉叹道:“秦师傅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的瓷匠,他烧的‘雨过天青’瓷,连京城的大官都抢着要,怎会不敬窑神?”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连忙道:“你懂什么!我亲眼看见,秦老实昨晚偷偷跑到窑神庙,对着窑神塑像吐口水,还说窑神是泥塑木雕,不管用!”这汉子是胡三胖的伙计,平日里就跟着胡三胖欺压同行。
秦老实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我没有!胡三胖,你血口喷人!我秦老实烧瓷三十年,敬窑神、守祖训,从未有过半点不敬!是你嫉妒我家的‘雨过天青’瓷卖得好,故意在我的窑里动手脚,还嫁祸给窑神,想把我除掉,独霸赤焰镇的瓷业!”
“你胡说!”胡三胖眼睛一瞪,“谁看见了?谁能证明?倒是你家的窑,前几日还烧出了完好的瓷器,为何偏偏大家的窑都出事了,就你家没事?这不是你得罪窑神,是什么?”
秦老实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为何自家的窑安然无恙,而其他窑厂接连出事。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动摇,有的开始指责秦老实,有的则默默叹气,没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胡三胖在赤焰镇势力庞大,又勾结官府,平日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敢得罪。
就在这时,济公从人群里钻出来,拍了拍秦老实的肩膀,对着胡三胖哈哈大笑:“胖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窑神若是真有灵,怎会只罚别人,不罚秦老实?依佛爷看,这不是窑神作祟,是你心里有鬼,装神弄鬼罢了!”
胡三胖见是个破衣烂衫的和尚,顿时怒道:“哪里来的疯和尚,敢管老子的事?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扔进窑神庙,给窑神老爷当祭品!”
“祭品?”济公摸了摸下巴,“佛爷我倒是想瞧瞧,那窑神老爷有没有胆子吃我。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去瞧瞧那些出事的窑,看看是窑神显灵,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秦老实见济公挺身而出,连忙道:“大师,您要为我做主啊!我真的没有不敬窑神,更没有害同行!”
济公摆了摆手:“放心,佛爷的眼睛,能看穿妖魔鬼怪,也能看穿人心鬼胎。走,咱们先去张记窑瞧瞧。”
胡三胖心里发虚,却强装镇定:“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这疯和尚能耍什么花样!”
众人簇拥着济公、秦老实和胡三胖,往张记窑走去。张记窑的掌柜张老头,正蹲在地上,看着满地开裂的瓷坯哭丧着脸。见众人来了,连忙起身道:“胡掌柜,秦师傅,你们可来了!你瞧瞧,好好的瓷坯,烧出来全裂了,有的还歪歪扭扭,根本没法卖,这可是我半年的积蓄啊!”
济公走到窑边,探头往里瞧了瞧,窑里还残留着热气,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瓷片。他捡起一块碎瓷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刮了点窑壁上的灰,放在嘴里尝了尝,眉头一皱:“嗯,有股硫磺味,还有点腥气,这不是正常烧窑该有的味道。”
胡三胖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大师说笑了,烧窑用的煤里难免有杂质,有硫磺味不奇怪。”
“哦?是吗?”济公又走到李记窑,李记窑的瓷坯虽然没裂,却通体发黑,釉色暗沉,毫无光泽。济公同样闻了闻,尝了尝窑灰,转头问秦老实:“秦师傅,你烧瓷用的是什么煤?窑里的通风怎么安排?”
秦老实道:“我们烧瓷都用赤焰山的无烟煤,通风要根据瓷坯的数量和窑的大小调整,既要保证温度均匀,又不能让烟火熏到瓷坯。”
济公点点头,又问张老头:“张掌柜,你这次烧窑,用的煤和平时一样吗?通风有没有问题?”
张老头想了想:“煤是和平时一样的,都是从王煤贩那里买的。通风也没问题,是我亲自安排的,和秦师傅教我的方法一样。”
“王煤贩?”济公看向胡三胖,“胡掌柜,你家的煤,也是从王煤贩那里买的吗?”
胡三胖道:“是又怎样?镇上的窑厂,大多都从他那里买煤。”
“那可就奇怪了,”济公笑道,“秦师傅家的窑也是用他的煤,为何偏偏没事?”
胡三胖道:“那是因为秦老实得罪了窑神,窑神特意放过他,让他遭人怀疑!”
“一派胡言!”济公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伸腿瞪眼丸,捏碎了撒在一块发黑的瓷片上,又掏出酒壶,倒了点酒浇在上面。只见那瓷片上冒出一股黑烟,黑烟中隐约有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众人吓得惊呼起来:“有鬼!真的有鬼!”
胡三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窑神的怨气……”
“什么窑神的怨气,”济公冷笑道,“这是有人在煤里掺了硫磺和阴土,阴土是坟地里的土,带着怨气,掺在煤里烧,会让窑里的温度忽高忽低,瓷坯自然会裂;而硫磺燃烧产生的气体,会让釉色发黑,这都是江湖上的下三滥手段,用来害人的!”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纷纷看向胡三胖:“难道是胡掌柜干的?”
胡三胖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没有!你们别听这疯和尚胡说!”
济公又道:“还有王家窑的带血瓷碗,想来是有人在瓷坯烧制前,在上面抹了动物的血,血遇高温凝固,就成了所谓的‘带血瓷碗’,故意制造恐慌,让人以为是窑神发怒。”
秦老实恍然大悟:“难怪我家的窑没事!前几日我家的煤用完了,临时从山里的煤窑直接买了一批,没经过王煤贩的手!”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指责胡三胖:“肯定是胡三胖干的!他嫉妒秦师傅的手艺,想独霸生意!”
“王煤贩肯定是被他收买了,在煤里掺了东西!”
胡三胖见众人识破,吓得转身就想跑,却被济公一把拉住,像提小鸡一样提了回来。“胖子,想跑?”济公笑道,“你还没带我去见窑神老爷呢!”
众人押着胡三胖,往赤焰山的窑神庙走去。窑神庙建在半山腰,不大,庙里供奉着一尊窑神塑像,塑像黑脸膛,络腮胡,手持一把火钳,眼神狰狞。庙门口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香灰散落一地,地上还有不少祭品,却都已经发霉变质。
走进庙里,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望星驿的老槐树底下一样,透着一股邪气。济公走到窑神塑像前,仔细瞧了瞧,只见塑像的底座下,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着诡异的符咒。他弯腰捡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一小撮坟土,还有一个用桃木做的小人,小人身上写着秦老实的名字,插着几根钢针。
“好你个胡三胖!”秦老实气得浑身发抖,“你不仅害同行,还想用巫蛊之术害我!”
胡三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师饶命!秦师傅饶命!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在煤里掺东西,不该装神弄鬼!我也是一时糊涂,求你们饶了我吧!”
原来,胡三胖的福兴窑,虽然规模大,可他的手艺远不如秦老实,秦老实的“雨过天青”瓷供不应求,而他的瓷器却只能低价出售。时间一长,胡三胖心里的嫉妒越来越深,便想除掉秦老实,独霸赤焰镇的瓷业。他勾结了王煤贩,在卖给其他窑厂的煤里掺了硫磺和阴土,又让人在王家窑的瓷坯上抹了血,制造窑神发怒的假象。他还请了一个江湖术士,做了巫蛊小人,藏在窑神庙里,想让秦老实家破人亡。
济公看着胡三胖,叹了口气:“嫉妒是心魔,能让人迷失本性,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了钱财,害同行,耍阴谋,用邪术,若不是佛爷及时赶到,你还不知要酿成多大的灾祸!”
说着,济公将木盒里的巫蛊小人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又掏出几张黄符,念了几句经文,贴在窑神塑像上和庙门口。只见庙里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塑像上的邪气也没了踪影。“这窑神塑像本是镇宅祈福的,却被你用来藏污纳垢,沾染了邪气,如今佛爷已为它净化,往后再不可用它来装神弄鬼。”
胡三胖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济公又道:“你现在就去给张记窑、李记窑、王家窑的掌柜赔罪,赔偿他们的损失;再去县衙自首,任凭官府发落;王煤贩那里,也要让他交出赃款,以后不准再掺假卖煤。你若真心悔改,就把你的手艺教给镇上的年轻伙计,和秦师傅一起,把赤焰瓷做得更好,让赤焰镇的瓷业更兴旺,这样才能赎你的罪。”
胡三胖连忙道:“我都听大师的!我这就去赔罪,去自首!”
众人见胡三胖认罪,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济公神通广大。秦老实对着济公深深一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今日就要被扔进窑神庙,蒙受不白之冤了!”
济公摆了摆手:“无妨,邪不压正,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总有沉冤得雪的一天。倒是你,手艺好,人品正,要守住这份匠心,莫要被名利所惑,也莫要记恨胡三胖,冤家宜解不宜结。”
秦老实道:“大师教诲,我铭记在心。我会和胡掌柜一起,把赤焰瓷做好,让镇上的乡亲都能过上好日子。”
当天下午,胡三胖就去各个窑厂赔了罪,赔偿了损失,又去县衙自首。赤焰镇的县令早就听说胡三胖横行霸道,只是没有证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便判了他杖责二十,罚银五千两,责令他改过自新。王煤贩也被抓了起来,没收了赃款,杖责三十,逐出赤焰镇。
之后,胡三胖果然洗心革面,把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镇上的年轻伙计,还和秦老实一起,改良了烧瓷的工艺,让赤焰瓷的品质更上一层楼。赤焰镇的瓷业越来越兴旺,往来的客商更多了,镇上的百姓日子也越过越红火,窑神庙里的香火也重新旺了起来,只是再也没人用它来装神弄鬼,而是真心祈福,祈求窑火兴旺,平安顺遂。
济公在赤焰镇住了三日,秦老实每日都做最好的饭菜招待他,还特意烧了一窑“雨过天青”瓷,想送给济公。济公却摆手拒绝:“佛爷我四海为家,带着这些瓷瓶瓷碗不方便,你还是留着卖钱,救济镇上的穷苦人吧。”
临走那天,秦老实和胡三胖带着镇上的百姓,在镇口为济公送行。秦老实给济公准备了一坛上好的米酒,胡三胖给济公塞了一包自己做的芝麻糖,百姓们也纷纷拿出自家的特产,有花生、有红枣、有晒干的野果,塞满了济公的行囊。
济公背上沉甸甸的行囊,哈哈大笑:“各位乡亲,不必客气!佛爷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往后你们只要守住匠心,团结一心,不搞阴谋诡计,不被嫉妒蒙蔽,赤焰镇的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
说着,济公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往灵隐寺的路。阳光洒在赤焰镇的窑厂上,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窑火通明,映照着百姓们的笑脸。济公哼着小曲,喝着米酒,啃着芝麻糖,脚步轻快,他知道,这世间的公道,需要人去守护;这人心的心魔,需要人去点化。他这个疯和尚,还要继续走下去,用一壶老酒,一颗伸腿瞪眼丸,守护这人间的匠心,这天地间的正道。
结尾教化
列位看官,这一回赤焰镇窑神惑众,匠心破邪铸善缘的故事,算是讲完了。听来让人感慨,一个本该团结一心、共同发展的瓷业古镇,却因胡三胖的嫉妒之心,搞得人心惶惶,同行反目,差点毁了镇上的生计。这嫉妒之心,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胡三胖的错,错在心胸狭隘,错在嫉妒成性,错在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用邪术害人,用谎言蒙蔽百姓。他忘了“同行是冤家,亦是伙伴”的道理,忘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只想着独霸市场,独享利益,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受罚认罪的下场。这告诉咱们,嫉妒是心中的魔鬼,能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做人要心胸开阔,要懂得欣赏别人的优点,要靠自己的努力和本事去竞争,而不是靠阴谋诡计去害人。别人过得好,不是你的损失,而是你学习的榜样;只有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才能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而秦老实,坚守匠心,诚信经营,为人正直,即使被人陷害,也不卑不亢,始终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他的经历告诉咱们,做人要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扛得住诱惑,经得起考验。无论做什么行业,都要讲究一个“诚”字,一个“信”字,只有真心实意地对待客户,对待同行,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和信任,才能长久发展。所谓“匠心”,不仅是精湛的手艺,更是高尚的品德,是坚守正道的决心。
还有那些被蒙蔽的百姓,一开始因为恐慌和传言,差点冤枉了好人,这也告诉咱们,遇到事情要冷静思考,不要轻信谣言,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要学会明辨是非,看清真相。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实的,只有用心去感受,用理智去分析,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列位,这世间的妖邪,不止是山精鬼怪,更多的是藏在人心中的嫉妒、贪婪、自私等心魔。胡三胖心中的嫉妒,就是最可怕的妖邪,它让他迷失了本性,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而济公佛爷,之所以能轻易破除邪术,点化迷途之人,就是因为他看透了人心的弱点,懂得用公道化解矛盾,用善念唤醒良知。他告诉我们,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阴谋,只要坚守正道,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战胜邪恶,迎来光明。
所以说,咱们做人呐,要心胸开阔,莫生嫉妒之心;要坚守本心,莫丢诚信之道;要明辨是非,莫被谣言所惑。若是一时糊涂,被心魔所困,做出了错事,要及时醒悟,真心悔改,用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有这样,才能活得坦荡,活得安心,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才能收获真正的幸福。
妒心一念起,灾祸自相随。
匠心守正道,善缘终相随。
心胸宽似海,事业旺如炊。
莫学胡三胖,害人终害己。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