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岗孤冢绕黑气,怨魂不散泣寒凄。
含冤未雪心头恨,活佛慈悲解局迷。
佛灯一盏照幽冥,善恶终有是非期!
济颠活佛携白藕精、雷鸣、陈亮踏上归临安之路,行至半路,活佛望远方天际黑气翻涌,察觉三十里外怨气冲天,料定必有百姓遭难。众人不敢耽搁,顺着黑气方向疾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荒僻山岗——此地荒草没膝,坟冢错落,碑石歪倒,正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乱葬岗,平日里连樵夫都不敢靠近,此刻岗上黑气缭绕,阴风阵阵,隐约有女人、孩童的啼哭之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听得人毛骨悚然。
白藕精指尖轻探,触到一缕黑气,瞬间脸色发白,连忙缩回手:“圣僧,这不是妖祟之气,是枉死之人的怨魂聚成的戾气!而且数量极多,怕是有数十上百个冤魂,个个含冤而死,心头恨极,才聚成这般浓重的黑气!”
济公摇着蒲扇,缓步踏上乱葬岗,酒葫芦往嘴边凑了凑,酒液洒在地上,口中念道:“南无地藏王菩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冤有头债有主,莫在此处乱纠缠!”话音落,地上的酒液竟化作点点金光,在荒草间流转,那凄厉的啼哭之声竟弱了几分,只是黑气依旧不肯散去,反倒在岗中央凝聚成一团黑球,隐隐有冲撞之势。
雷鸣握紧大刀,环顾四周:“师父,这乱葬岗的冤魂,定是被人所害,死不瞑目才聚在此处。可究竟是谁,竟害了这么多人?”陈亮也道:“看这荒岗的坟冢,有新有旧,怕是这冤情积了许久,近日才彻底爆发,聚成了戾气!”
济公走到岗中央的黑球前,蒲扇轻摇,一道金光探入黑球之中,不多时便收回,眉头微皱:“果然是枉死的冤魂,皆是附近陈家村的百姓,三个月前,陈家村一夜之间被人洗劫,男女老幼数十口,除了外出走亲的几人,尽数被杀,尸体被抛到这乱葬岗,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这些冤魂含冤未雪,连地府都不肯去,日日在此处哀嚎,怨气越积越重,再这般下去,怕是要化作厉鬼,祸及周边村落。”
“竟有这等惨事!”雷鸣怒目圆睁,“那官府为何不管?如此灭门惨案,岂能放任不管?”一旁的白藕精也面露不忍:“陈家村我路过过,皆是淳朴的庄稼人,怎会遭此横祸?”
济公叹了口气,蒲扇一指岗东侧的一处新坟:“那坟里埋着陈家村的老村长,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心头怨念最盛,老衲先引他的魂出来,问问究竟是何人所为。”说罢,济公从破僧衣里摸出一张引魂符,贴在那新坟的碑石上,又倒出一口佛酒,洒在坟前,口中念起引魂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引魂出窍,诉尽冤恩,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引魂符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坟中,不多时,一道白发老者的虚影从坟中飘出,正是陈家村老村长,他双目赤红,身上萦绕着黑气,见了济公一行人,先是怒吼着扑来,却被济公蒲扇挥出的金光挡回,老者虚影这才清醒几分,看清济公身上的佛光,顿时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圣僧救命!圣僧为我陈家村数十口冤魂做主啊!”
“老村长,莫要悲戚,”济公摆了摆蒲扇,“你且说来,是谁害了陈家村?为何下此毒手?”
老村长虚影泣道:“是附近山匪窝黑风寨的贼子!那黑风寨寨主周虎,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三个月前,他带着百十个贼子闯入陈家村,说是要找什么传家宝玉,我村本就贫寒,哪有什么宝玉?周虎不信,便下令洗劫村落,凡有反抗者,一律打死!村里的男人护着妻儿,全被他们砍杀,女人、孩童也未能幸免,连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他们抢了村里仅有的一点粮食,放火烧了村落,还将我们的尸体抛到这乱葬岗,连坟都不给我们修!我们去县衙告状,可那县太爷收了周虎的重金,竟说我们是诬告,将外出告状的村民打了出来,还放话不准再提此事!圣僧,我们死得冤啊!”
说着,老村长虚影连连磕头,身后的黑气又盛了几分,岗上的其他冤魂也似有感应,啼哭之声愈发凄厉,那团黑球竟开始剧烈翻滚,似要冲破金光束缚。
“好个胆大包天的黑风寨!好个贪赃枉法的县太爷!”雷鸣气得目眦欲裂,提刀便要往山上去,“师父,您在此处稍等,我和陈亮去端了那黑风寨,斩了周虎那贼子,为陈家村百姓报仇!”
“且慢!”济公拉住雷鸣,“那黑风寨寨墙坚固,又有数百贼子,个个手持兵器,你二人贸然前去,怕是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枉送性命。而且那县太爷与周虎勾结,若是咱们只斩了山匪,那县太爷依旧会为非作歹,还会有更多百姓遭殃。”
陈亮闻言,冷静下来:“师父所言极是,那咱们该如何做?总不能放任这贼子和贪官逍遥法外吧?”
济公眯眼一笑,抹了把香灰:“自然不能放任,今日老衲便来个‘釜底抽薪’,既除山匪,又办贪官,还让这些冤魂得以安息。藕精丫头,你留在此处,用你的藕丝布下清灵阵,护住这些冤魂,莫让戾气再增,也防止他们化作厉鬼;雷大个儿、陈小个子,你二人随我去县衙,会会那贪赃枉法的县太爷;至于那黑风寨,自有官府的兵丁去端,咱们只需借借势。”
众人齐齐应道:“谨遵圣僧之命!”
白藕精立刻动手,无数洁白的藕丝从掌心飞出,在乱葬岗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银丝网,网中透着淡淡的清光,将所有冤魂和黑气笼罩其中,那凄厉的啼哭之声渐渐平和,黑球也不再翻滚。老村长虚影对着白藕精深深作揖,眼中满是感激。
济公带着雷鸣、陈亮,直奔附近的清和县衙。这清和县衙本是亲民之所,此刻却门庭冷落,衙役们个个吊儿郎当,见济公三人走来,一个衙役上前呵斥:“哪来的疯和尚和莽汉,也敢在县衙门前撒野?赶紧滚!”
雷鸣上前一步,怒目而视:“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灵隐寺济颠圣僧,今日来此,是要找你家县太爷算账!”那衙役见雷鸣凶神恶煞,又听闻是济颠圣僧,顿时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进县衙通报。
不多时,县太爷王怀安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着锦袍,面白心黑,见济公破衣烂衫,丝毫没有恭敬之意,冷哼道:“什么济颠圣僧,不过是个疯和尚罢了!竟敢擅闯县衙,还说要找本太爷算账,我看你是活腻了!”
济公嘿嘿一笑,蒲扇一摇,一道金光飞入王怀安的怀中,王怀安顿时觉得怀中一沉,低头一看,竟从锦袍里掉出一锭锭金子,还有黑风寨周虎的亲笔书信,信中写着送金千两,求王怀安包庇黑风寨,压下陈家村惨案,字迹清晰,铁证如山!
周围的百姓本就听闻陈家村惨案,又见县衙不管,今日都围在一旁观望,见此情景,顿时哗然,纷纷怒骂:“好个贪官王怀安!收了山匪的钱,包庇凶手!”“还我陈家村百姓的性命!”
王怀安见状,脸色煞白,连忙命衙役将金子和书信收起,怒吼道:“胡说!这是栽赃陷害!给我打,把这疯和尚和两个莽汉乱棍打出!”
衙役们刚要上前,雷鸣拔出大刀,横在身前,怒喝一声:“谁敢上前!今日谁敢动圣僧一根手指头,我雷鸣便斩了谁!”陈亮也闪身站在济公身侧,目光如炬,衙役们个个吓得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济公向前一步,蒲扇直指王怀安:“王怀安,你身为父母官,不思为民做主,反倒贪赃枉法,包庇黑风寨山匪,害死陈家村数十口百姓,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收了你的乌纱帽,让你尝尝牢狱之苦!”
说罢,济公口中念起法咒,一道金光射向王怀安的乌纱帽,乌纱帽瞬间化作飞灰,王怀安只觉得浑身一麻,竟说不出话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济公又对着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今日老衲在此,替陈家村百姓讨回公道!雷大个儿,你去府衙请苏州府台大人前来,就说清和县太爷王怀安贪赃枉法,与黑风寨勾结,害人性命,让他带兵前来,端了黑风寨,办了这贪官!”
“遵命!”雷鸣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苏州府衙奔去。陈亮则守在县衙门前,将王怀安和一众衙役看管起来,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围着县衙,等着府台大人前来发落。
不多时,苏州府台大人带着数百兵丁,随雷鸣一同赶来,他早已听闻济颠圣僧的神通,又见王怀安罪证确凿,顿时大怒,下令将王怀安和一众受贿衙役拿下,打入大牢,又命兵丁随济公前往黑风寨,围剿山匪。
济公带着陈亮、府台兵丁,直奔黑风寨。那黑风寨建在深山之中,寨墙高大,贼子们本以为有王怀安包庇,高枕无忧,此刻见官兵杀来,顿时乱作一团。周虎手持大刀,带着贼子们负隅顽抗,怎奈官兵人多势众,又有济公在旁相助。
济公蒲扇一挥,一道金光射向寨门,寨门瞬间轰然倒塌,雷鸣一马当先,提刀杀入寨中,刀光过处,贼子们纷纷倒地,陈亮也紧随其后,身手矫健,专挑贼子头目下手。周虎见大势已去,想要翻墙逃跑,被济公蒲扇一挥,一道金光定在原地,雷鸣上前,一刀将其擒住,押到府台大人面前。
不到一个时辰,黑风寨数百贼子尽数被擒,寨中搜出无数赃款赃物,皆是洗劫周边村落所得。府台大人下令,将周虎和一众作恶多端的贼子斩首示众,其余贼子发配充军,黑风寨也被一把火烧毁,从此再无山匪作乱。
处理完黑风寨,济公一行人再次回到乱葬岗。此时岗上的清灵阵中,冤魂们早已得知仇人手伏法,怨气尽消,个个虚影平和,对着济公一行人深深作揖。府台大人早已命人备好棺木和祭品,将陈家村百姓的尸骨一一收敛,重新安葬,立碑纪念。
济公走到新立的墓碑前,点燃三炷香,口中念起渡魂咒:“南无阿弥陀佛,冤情已雪,戾气尽消,往生极乐,早登莲台,善哉善哉!”咒声悠扬,伴着点点金光,融入清灵阵中,那些冤魂虚影化作缕缕白光,缓缓升空,向地府而去,临走前,还对着济公微微点头,似是道谢。岗上的黑气尽数消散,清风拂过,荒草轻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冷之气。
白藕精收起藕丝,笑道:“圣僧,冤魂得渡,陈家村的百姓终于可以安息了。”济公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新坟,叹了口气:“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若是个个都如王怀安一般贪赃枉法,这人间便无太平可言。所幸天道昭彰,善恶终有报。”
府台大人对着济公深深作揖,满脸愧色:“圣僧大恩,不仅为清和县除了山匪和贪官,还渡化了冤魂,本官自愧不如,往后定当恪尽职守,为民做主,绝不敢再徇私枉法!”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济公磕头道谢:“多谢圣僧!多谢圣僧为我们除害,为陈家村百姓伸冤!圣僧真是活菩萨!”
济公摆了摆蒲扇,扶起众人:“快起来,为民除害,为冤魂伸冤,皆是老衲的本分。往后清和县无山匪,无贪官,大家安心过日子便是。”
事毕,济公一行人辞别府台大人和百姓,再次踏上回临安的道路。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道路上,映得四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路之上,清风送爽,鸟语花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霾。
雷鸣哼着小曲,手中的大刀扛在肩上:“师父,这一趟虽绕了路,却除了山匪,办了贪官,渡了冤魂,真是大快人心!”陈亮也笑道:“是啊师父,往后这清和县的百姓,总算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白藕精走在济公身侧,看着路边盛开的荷花,眼中满是笑意:“圣僧,这人间的善恶,终究是逃不过您的法眼,不管是妖祟还是贪官,只要作恶,您总会替百姓讨回公道。”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蒲扇,喝了一口酒,哼起了自己编的小曲:“贪官除,山匪散,冤魂渡,百姓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一路清风回临安~”
歌声在风中飘荡,伴着四人的脚步,渐渐远去。可走着走着,济公的脚步又突然停住,抬头望向临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蒲扇轻轻一顿:“咦?灵隐寺方向,怎的也飘来一缕妖气?还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转头望向临安的方向,只见天际边,一缕淡紫色的妖气,正缓缓向灵隐寺的方向飘去,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柔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