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苏小渔睡得正香，被一股诡异的焦糊味强行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个味道……这个似曾相识的混合着蛋白质碳化和某种谜之香料的气味……
“可恶的混蛋，又跑厨房霍霍去了。”她仰头看向天花板，欲哭无泪。
“啾啾！”追云从婴儿床栏杆上飞过来，落在她枕边，小脑袋歪了歪，表情像是想说：节哀。
然后飞走了。
追云前脚刚走，楼下厨房就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塞壬带着困惑的自言自语：“这次的温度……应该对呀？！”
苏小渔深吸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扒拉着头发往楼下走。
路过婴儿房时往里头瞅了一眼，小海辰居然还睡着，追云正站在婴儿床扶手上，用翅膀轻轻给他扇着风，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真是个小福星。”苏小渔满是欣慰的嘀咕了句，然后轻着步子下楼，生怕吵醒儿子。
此时此刻，厨房里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塞壬围着苏小渔上个月新买的粉色小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显示着“产后营养餐三十天不重样”的教程页面。
而他面前的平底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顽强地冒着黑烟。
“这是……”苏小渔凑过去，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煎蛋？”
“三文鱼蔬菜蛋饼。”塞壬纠正道，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科学报告，“教程说，优质蛋白质搭配膳食纤维，有助于恢复。”
苏小渔盯着那团勉强能看出以前是鸡蛋的不明物体，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那……蔬菜呢？吵丢了？”她斜睨着调侃。
塞壬尴尬的脸都红了，用锅铲扒拉了一下黑乎乎的边缘，露出几片焦黑的绿色物质，此刻都蜷缩成了迷你外星生物状：“菠菜，焯过水的。”
“……焯了多久？”
“五分钟，水烧干之后又干烧了三分钟。”
苏小渔：“……”
行，不愧是人鱼王子，做个菜都能做出“海底火山喷发”的效果。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闻着挺香的。”
“真的？”塞壬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在公司能吓得高管们腿软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求表扬”。
苏小渔的心脏很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真的！”她重重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我来盛盘！这么辛苦做的，必须吃完！”
五分钟后，苏小渔看着面前盘子里那团不可名状物，默默做了三秒心理建设，然后拿起叉子，英勇就义地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咋样？”
塞壬往对面一坐，双手往桌上一搭，端庄得那叫一个端庄，跟等着宣布年度重大会议结果似的。
苏小渔慢慢咀嚼。
怎么说呢……口感很丰富，外层是焦脆的碳化层，咬下去“咔嚓”一声，中间是半生不熟的蛋黄，带着种诡异的腥味，最里面是嚼起来像塑料绳的菠菜纤维，味道咸得发苦，隐约还能尝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像是蚝油和黑胡椒混在一起的那种！
“好吃！”她卷着舌头“咕咚”咽了下去，冲他竖起大拇指，“特别……有层次感！”
塞壬立马开心的嘴角上扬，然后把自己那份也推过来：“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苏小渔：“……”
怎么感觉挖了个坑，然后把自己埋了，救命啊！
就在这时，玄伯慢悠悠从阳台爬了进来，龟脑袋伸得老长，往餐桌这边瞅了一眼，然后默默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传来它苍老又淡定的声音：“小渔啊……冰箱里有牛奶，要不……喝点？”
“那个……我吃好了，你自己慢慢吃。”苏小渔借着由头从冰箱里拿了杯牛奶回房去了。
为了彻底忘掉刚才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恶心味儿，苏小渔一头扎进书房电脑前，麻溜地开始处理“海鲜霸业”线上商城的订单报表。
左手边，婴儿车里，小海辰正抱着一个会发光的海星玩具啃得起劲，口水糊了一脸。
塞壬抱着两份文件走过来，一看儿子孤零零在那儿无聊地啃玩具，干脆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运起人鱼之力搓了个亮晶晶的小水球，在小海辰眼前晃来晃去。
“咿呀！”小海辰立马被吸引了，伸手去抓。
水球“噗”地散开，变成细密的水雾，凉丝丝地落在他脸上，小家伙“咯咯”开心地笑了出来，还手脚并用地扑腾着。
“好玩吧？”塞壬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另一只手又随手捏出朵冰花，往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贼好看。
小海辰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去够。
结果冰花在他小手要碰到的前一秒，“唰”地一下变成只迷你小水母，扭着屁股飘走了。
“啊啊！”小海辰急了，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
苏小渔从报表里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着爷俩：“你就逗他吧，一会儿哭了你哄。”
“不会。”塞壬手指一勾，那只小水母又飘了回来，轻轻落在小海辰鼻尖上，凉得他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
然后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苏小渔摇摇头，继续看报表。
别说，有塞壬这么个“人形安抚奶嘴”在旁边，小海辰确实好带了不少。
以前她忙工作没工夫理他，小家伙动不动就哭，现在能安静玩半小时。
就是这画面有点离谱，全球最大海洋贸易公司之一的幕后老板，此刻正用堪比顶级特效的能力，在家给自己儿子当“动态玩具制造商”。
“对了，”塞壬忽然开口，“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和海国那边的几个长老。”
苏小渔手指顿了一下：“说具体点。”
“常规汇报。”塞壬淡淡地开口，但苏小渔听出了他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们总想插手陆上生意，尤其是咱公司。”
“他们还没放弃？”苏小渔皱起眉。
塞壬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敲击处瞬间凝出一小片冰霜：“有些人，总觉得陆地人类不可信，尤其是……”他瞥了苏小渔一眼，“你和我在一起之后。”
苏小渔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塞壬从不细说，但她能感觉到，人鱼族群内部对他们这段关系，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那你怎么说？”苏小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塞壬合上电脑，转头看向地，深邃如海的眼里充满了认真，“我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评判！
谁有意见，可以找我谈，要是背后整幺蛾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小渔心头一暖，嘴上却道：“哟，王子殿下霸气侧漏啊。”
“不是侧漏，是全漏。”塞壬笑着打趣。
苏小渔没忍住，“噗嗤”笑了。
小海辰见妈妈笑了，也咧开没牙的小嘴“啊啊”地跟着乐。
书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二楼客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艾薇拉！你闪现交早了啊！啊啊啊对面打野来了！”皇甫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透着绝望。
“我靠我靠我靠！这都能蹲？”艾薇拉手忙脚乱地敲键盘，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在敌方三人围殴下壮烈牺牲，变成黑白屏。
“Defeat（失败）！”
大大的红色字母跳了出来。
“啊——！”艾薇拉把耳机一摘，往后一瘫，生无可恋地看向屏幕另一端的视频窗口，“又输了！这都三连跪了！”
视频那头的皇甫俊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无奈，埋怨她：“你刚才那波，明明可以走的，非得回头A那一下……”
“我以为能杀嘛！”艾薇拉理不直气也壮，“谁知道他治疗刚好！”
皇甫俊叹了口气，苦涩的笑：“行行行，我的错，没及时提醒你。”
两人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联机，从最初单纯的“游戏搭子”，渐渐变成了能聊点别的的“网友 ”。
皇甫俊发现，这位“海皇妹妹”虽然对人类世界常识匮乏到令人发指，可学东西那叫一个快，而且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可爱。
艾薇拉则觉得，这个人类虽然看着斯文，打游戏时嘴也挺毒，但耐心是真的好，教她东西从不嫌烦，不像他哥一样，教一遍不会就动手。
“不打了不打了，气死我了。”艾薇拉摆摆手，抓起旁边追云刚叼来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对了，你上次说那个……什么供应链优化，到底啥意思？
我问我哥，他就说‘你不用懂’，气人！”
皇甫俊推了推眼镜，然后认真的给她讲解：“简单说呢，就是你嫂子现在卖海鲜，从海里捞上来，到顾客手里，中间有很多环节。优化，就是让这些环节更快、更便宜、更新鲜。”
“哦……”艾薇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怎么优化？”
皇甫俊喝了口水洇洇嗓子，然后耐心地解释，“打个比方说，你嫂子现在主要做本地高端客户和线上订单，对吧？
如果想做大，就得建立稳定的货源渠道，不光是你哥从海里弄上来的那些‘特殊渠道’，还得有明面上的、合法的捕捞或养殖合作。
然后要有自己的冷链物流，确保运输过程中海鲜不死、不坏。
再然后，品牌要打响，不能只靠口碑，得做营销，让更多人知道……”
他讲得深入浅出，还举了不少例子，艾薇拉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苹果都忘了啃。
“等等等等，”她打断道，“你说的这些……我嫂子一个人搞得定？”
“所以需要团队啊。”皇甫俊笑了笑说：“你哥那边肯定有人，但商业上的事，他未必擅长。
你嫂子以前是苏家千金，学的又是工商管理，商业头脑肯定是有的，现在摊子铺开了，得找专业的人帮忙，专业的经理人，市场团队，物流合作方……”
艾薇拉眨眨眼，忽然问：“那你……算专业的吗？”
皇甫俊猛的一下子被问愣了：“我？我是学金融的，家里做点小生意，勉强……算懂一点吧。”
“那你能帮我嫂子不？”艾薇拉凑近屏幕戳着皇甫俊的鼻子说：“我哥老说，让我多学点人类世界的东西，别天天打游戏。
可我看着那些数字就头疼……你要是能帮忙，我是不是就能继续安心打游戏了？”
皇甫俊：“……”
这逻辑，他竟然无法反驳。
“帮你也行，”他憋不住笑，“但你自己也得学着点，好歹懂个大概，不然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谁敢骗我？”艾薇拉下巴一扬，指尖“嗤”地冒起一小撮冰碴子，“我冻死他我！”
“……咱文明点行不，这可是法治社会。”皇甫俊一脸无奈地扶额，“这么着吧，下次我给你整点儿案例，用打游戏的方式讲给你听，搞生意跟推塔差不多，得看资源、看时机、还得看队友配合……”
“这个行！”艾薇拉来劲了，“哎，那你现在有空不？再开一把？我保证这次不莽了！”
看着屏幕里女孩水汪汪漂亮的大眼睛，皇甫俊秃噜到嘴边的“我还有报告要写”又咽了回去。
“行，”他认命地重新打开游戏，“就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