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将孟娇儿想学医的想法传达给孙神医。
孙神医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捋了捋胡子:“这丫头想学医啊?”
孙神医沉吟了片刻“让她先来给我做两年药童,看看对草药的敏锐度。”
沈昭宁听出了这话里的余地,他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戏。
“学医不易,她选了条难走的路。”
沈昭宁靠在轮椅上,声音不大。
“路难走,也比走岔路强。”
孙神医说着开始收拾药箱,
“侯爷,我们晚上就要进宫,您若不舒服,到时候进宫找便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一下,“陆暗,把孟娇儿叫过来,我交代她些事。”
陆暗应了一声,转身往西跨院去了。
孟娇儿来的时候,孙神医正蹲在药庐门口整理药材。
他对身边的小童说了一句:
“去把师傅的医箱整理一下,该带的都带上。”
小童点头去了。
孙神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上下打量了孟娇儿一番。
“想跟我学医,很苦的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很会骂人的,背书和记草药都会把你难哭。”
“你个女子不如跟厨房婆子学烧菜,伺候好侯爷不是更好?”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娇儿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我会识些草药,求神医教我。”
孙神医看了她两息,嘴角动了一下,小姑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给我做药童就是,随我身边几个小子一起学,他们学什么你就学什么,跟不跟得上,是你的造化。”
他转身去拿药箱,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今日就随我进宫,不能穿女装,需要男装。”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让周嬷嬷带你去买,还有你那胸,需要束一束,棉布多买些。”
“咱们要在宫里待一段时间。”
孟娇儿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对她点了点头:“去吧。”
他对门口的陆暗说了一句:“陆暗,让周嬷嬷带娇儿去。”
孟娇儿心怦怦跳了两下。
男装?束胸?进宫?
周嬷嬷一听说要带孟娇儿去买男装,看了孟娇儿一眼,二话没说拉着她就上了门口备好的马车。
马车走得很快,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
“娇儿,进宫不是闹着玩的。”
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切记,离开过眼前的水和食物,千万别吃,不要得罪贵人,宫里人人都是贵人。别瞎走动,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记得你这身子金贵,还要救侯爷,千万不要破了去。”
“别生攀龙附凤的心,宫里那两位妃子,没一个是善茬。”
孟娇儿听着,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周嬷嬷又补了一句:“奶没喝就挤出来,这样你就不会涨奶。”
孟娇儿的脸红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马车在成衣店门口停下。
周嬷嬷扯了白棉布,又买了好几身男装,青色的、月白色的、灰蓝色的,都是素净的颜色,没有花纹,款式简单。
她又挑了几双男士鞋子和几根素面的木簪,一股脑儿全包起来,塞进马车里。
回去的时候,孙神医已经背着药箱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了看孟娇儿手里的大包小包,只说了一句:“换了,要走了。”
孟娇儿在西跨院换好男装,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银簪束起,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虽然身量小了些,脸嫩了些,但乍一看,确实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她把胸口用白棉布缠紧,深吸一口气,有点勒,但能忍。
青禾站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眼眶有些红。
“娇儿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娇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从桌上拿起那根白玉素簪,又拿起那对翠玉小葫芦耳钉看了看,也放进了包袱里。
最后拿起新买的木簪,插进了发髻里。
“二爷来,就说我随孙神医去看病了。”
她对青禾说。
青禾点了点头。
孟娇儿背上包袱,跟着孙神医出了西跨院。
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孙神医先上了车,孟娇儿跟上去,两个药童跟在后面。
车帘放下,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孟娇儿掀开车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侯府的门楣。
黑漆匾额上“镇国侯府”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把车帘放下了。
另一辆马车从街尾拐过来,和孙神医的马车擦身而过。
沈宴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里握着一根新刻木簪子,翻来覆去地转。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就在刚才从他旁边过去了。
孙神医直接将孟娇儿带进了太医署。
太医署在皇宫东南角,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孟娇儿跟在孙神医身后,低着头,不敢乱看。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发束起,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少年。
凌医正在屋里等着。
他听见脚步声,从桌案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
孙神医先进去,孟娇儿跟在后面,凌医正的目光越过孙神医的肩膀,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那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一本难得一见的医书。
“人我带来了。”
孙神医说。
凌医正没接话,把孟娇儿领进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她对面,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
三根手指按在脉门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孟娇儿屏着呼吸,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凌医正睁开眼,松开手,看着孙神医,嘴唇动了动。
“不可思议呀。”
他转头又看了孟娇儿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好奇,是那种医者看到绝症有药可医时的光亮。
“确实是阴女!”
孟娇儿没懂,什么是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