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晴还没吃完半碗打卤面，府里就闹开了。
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可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刘婆子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往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送饭过去的时候，都没瞧见那个表小姐在哭。”
她把面放在如意面前，“这会倒哭上了，说是妹子丢了。”
如意低头看了一眼小雨晴，小家伙正埋头吃面，嘴凑到碗沿上，吸溜吸溜地往嘴里扒，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饿了三天的小猫。
“别吃那么快，还有呢。”
孟娇儿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到她碗里，声音轻轻的，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如意看着小雨晴狼吞虎咽的样子，筷子拿不稳，面条咬断了半截就往下吞，差点噎着。
她递了杯水过去，问了一句：“这么饿的吗？几天没吃饭啊？”
小雨晴没答，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又埋头吃。
偏院那边的哭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好几个婆子的声音。
找人的队伍从东边转到西边，从长廊转到后院。
周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正到处找，脚步声杂沓，喊声此起彼伏。
如意吃完面，把碗放下，走到厨房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刚好碰上一个婆子从长廊那头过来。
“谁丢了？”如意问。
婆子喘了口气：“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说是侯爷那个远房表小姐的妹妹。也算是小小表妹，头一回来府里，人生地不熟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婆子边说边摇头，“那位表小姐哭得不行，说妹子被人拐走了。”
如意略一回想。
四五岁，瘦瘦小小，厨房里头不就有个四五岁瘦瘦小小的？
她还没开口，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冲进厨房院子，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挂着泪痕。
她一眼就看见了小雨晴，又看见孟娇儿坐在小雨晴对面。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孟娇儿的手腕，声音又尖又响：“你偷我妹妹！”
孟娇儿正在吃面，被她猛地一拽，碗翻了，面汤洒了一桌。
她的手腕被箍得生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姑娘。
她说什么呢？
王雨来不管这些，抓着孟娇儿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地喊：
“你把我妹妹还给我！就是她，她偷了我妹妹！”
如意跟在后面那个婆子追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脸色一沉，两步跨上去，一把将王雨来的手从孟娇儿手上掰开，挡在孟娇儿面前，声音不大但硬得很：
“你想干嘛？”
孟娇儿被挡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红红的手印，回过神来：
“你干嘛呀？”
一个老嬷嬷从后面挤上来，一把抱住小雨晴，声音又急又心疼：
“小小姐，你跑哪里去了？可把老奴吓坏了。”
小雨晴被她搂在怀里，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嘴巴里还含着半口面，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一群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碗被翻了，面洒了，她还饿着。
周嬷嬷从院门口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
她扫了一眼厨房院子里的场面，眉头皱起来，走到如意旁边：
“怎么回事？”
王雨来指着孟娇儿，声音里带着委屈：“周嬷嬷，她偷我妹妹。”
周嬷嬷看了一眼站在灶台边上的刘婆子，刘婆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周嬷嬷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桌上的面碗。
小雨晴被她家嬷嬷抱着，从怀里探出头来，嘴上还沾着面汤，眼睛圆圆的，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如意站在孟娇儿前面，把王雨来挡在外面，语气有些重：
“什么偷不偷的？这孩子是晕倒在娇儿姑娘的西跨院的，我和娇儿一起救下她，怎么就成偷人了。”
孟娇儿说：“这孩子是饿晕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虐待。”
王雨来听到虐待两个字，声音猛地拔高了：“你说什么？我是她亲姐，怎么可能虐待她？你血口喷人！”
她指着孟娇儿，转头对周嬷嬷说，“周嬷嬷，她是哪个院子的奴婢？她血口喷人，你就说怎么罚吧！”
周嬷嬷嗤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罚？”
“罚谁？”
“罚她？”
她看着王雨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表小姐，她可不是奴婢，更不是我这个做老奴的能罚的。”
王雨来愣了一下。
不是奴婢？
她上下打量孟娇儿，身上穿的是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连根像样的发饰都没有，只别了一根丑兮兮的木簪子，手腕上光溜溜的，脖子上空荡荡的。
这身打扮，不是奴婢，难道是主子不成？
她没听说过侯府有女主人呀。
周嬷嬷扫了她一眼，语气淡了下来：“表小姐，你刚来，好好看好自家妹子。”
“侯府大，跑丢了不好找。”
王雨来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嬷嬷，她可是侯府两位主子的亲戚，怎么就被一个嬷嬷说教了？
她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眼珠转了转，整个人忽然软了下来。
“周嬷嬷，我一时心急，口无遮拦。”
她的声音放低了，眼眶又红了，
“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她没说完。
话锋一转，她转身去扯王雨晴的耳朵：“跟我回去！”
王雨晴被吓得整个人缩进老嬷嬷怀里，双手捂着耳朵：
“大姐，大姐，别打我！”
老嬷嬷搂着她，转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王雨来的手。
周嬷嬷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如意往前一步，挡在那嬷嬷和小雨晴面前，直直看着王雨来，就那么站着，不说话。
王雨来被她看得退了半步，手指收回去，攥成拳头，脸色变了几变。
她狠狠剜了孟娇儿一眼，转身走了。
老嬷嬷抱着小雨晴跟上去，小雨晴趴在老嬷嬷肩头，回过头来，看着孟娇儿和如意，
嘴巴瘪了瘪，没说话，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如意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哼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来者不善。”
她转头看孟娇儿，“你没事吧？”
孟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红的手印还没消，
“没事，我有点担心那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