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陆时野准时把蓝梨从温热的被窝里抱了起来，直接送进了稳定舱。
第四次跳跃正式开始。
蓝梨原本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一次那道白光会不会比之前更近、感觉更明显。可奇怪的是，直到跳跃结束，她都几乎没有任何清晰的感觉。
没有前几次那种胸口发闷的压迫感，也没有精神海被白光扫过时的冷意。
结束后，陆时野又把她抱回了床上。
蓝梨实在太困了，脑袋刚一沾上枕头，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之后的第五次、第六次，甚至第七次跳跃，都是如此。
她没有醒。
或者说，她像是醒不过来。
每一次，陆时野都会准时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进入稳定舱，然后结束了又抱回床上休息。
她乖得不像话，闭着眼任由他摆弄，就偶尔会轻轻蹙眉，呼吸也沉沉的像是睡得很熟。
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含糊的应上一声。
起初陆时野以为，她真的累了，毕竟第一天发生不少事。
早早地凌晨起床，然后登舰，经历第一次跳跃，后来又偷跑去泡温泉，再经历第二次‘跳跃’，契约温景然。
还有，陆时野记得，泡了温泉睡眠会特别好。
所以他几乎是没多想，但在第七次‘跳跃’结束后，陆时野终于是觉察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太乖了。
安静得让他心慌。
不是说，越接近帝都，白塔圣光对她的压迫会越来越明显吗？即使再疲累，也不应该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她精神力又出问题了？
陆时野心底瞬间一沉。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蓝梨的脸，声音低下来：“蓝梨。”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没醒。
陆时野眉头拧得更紧，又推了推她的肩。
“蓝梨，醒醒。”
这一次，蓝梨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很重的倦意，像蒙了一层水雾，整个人都懒懒软软的。她显然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往陆时野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很轻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要去稳定舱了吗……”她声音软得发黏，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陆时野心口一软，随即感觉更加不对。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可她的状态显然不正常。
“暂时不用。”他压着情绪，尽量把声音放缓，“不过，第八次跳跃也快开始了。”
蓝梨怔住。
她眼底的困意顿时挣脱了些，整个人都愣住。
“第八次？”她慢半拍地看着他，“不是第五次吗？”
她这句话，陆时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蓝梨看到他的神色，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胸口还有种说不出的闷感，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了那里。
这种感觉，绵绵软软的，好像不太强烈，但又确实是比平时呼吸更加费力了。
“我......”她蹙着眉，抬手捂着心口，眼神有些迷茫，“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时野盯着她苍白的小脸，后背发紧，立刻翻身下床去拿衣服穿上。
“你先躺着休息，”他一边穿一边说，“我去找温景然！”
蓝梨看着陆时野焦急的神色，想开口宽慰他自己没事。但只是张了张口，胸口那股微微发闷的感觉又堵了上来。
“好，你去吧。”
房门被打开，光线钻了进来，紧随着，是陆时野的大喊：“温景然！温景然！”
蓝梨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她觉得很累，就像是那种爬了一天的山，手脚发软，肌肉酸累，然后睡也睡不醒的那种感觉。
可是奇怪的是，那种之前被白光掠过精神世界的冰凉触感，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反而是淡化了很多。
平静得像是没有风浪的水面。
可是这很怪，诡异得让人心慌。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蓝梨闭着眼，感觉自己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下一秒，熟悉的冷香先一步靠近。
那气息里还混杂着一点汗，浑身散发着热气，和温景然平日里一贯清冷整洁的感觉很不一样。
蓝梨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视线的，是温景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哪里不舒服？”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蓝梨看着他白衬衫被汗水浸得微微贴在身上，发尾还带着汗珠，有几缕额发垂下来，落在眉骨边。
蓝梨小声地说着：“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累，特别困。”
她边说着，边微微歪了歪头，恰好看到他垂落的根根额发间有一小块皮肤发红。
像是被什么擦碰出来的。
这时，沈知予和凌渊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知予没穿外套，只套着一件黑色背心，布料被汗水浸得微微贴在身上，将肩背与胸膛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勾勒得十分分明。
凌渊干脆赤着上身，冷白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肩颈到腹部的肌肉线条清晰利落。
他们三个都大汗淋漓，明显是去运动了，不过看看时间，蓝梨疑惑，大早上就去运动了？
温景然伸手贴在蓝梨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些温度后，目光紧紧地看着她：“头晕吗？”
蓝梨摇摇头：“只是觉得很累，加上胸口有点闷闷的。”
“恶心吗？”
“嗯....有一点点。”
“精神力呢？刺痛？或者是不稳定？心跳加快？”
蓝梨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没有，我就是很疲倦而已。”
温景然手指微微一顿，她很累很疲倦，这些都不像是因‘跳跃’而不适的特征。
他立刻起身：“我去把这几次稳定舱的全部实时监测调出来。”
很快，温景然将第四次到第七次的精神监测数据全部投映到半空中。
一排排波纹图展开。
陆时野站在床边，浑身紧绷：“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太累了，结果她竟然是出问题了。”
他十分自责，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
拖延了这么久，是不是会出什么问题？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数据上，眉心一点点蹙起：“没有异常。”
“对。”温景然盯着那几组数据，没有半分放松，“精神力波动很平缓，甚至比前几次都更稳定。”
但为什么会嗜睡呢？
【宿主，是你的精神力在对抗。】
蓝梨怔了一下。
“对抗？”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平稳响起。
【是的。白塔圣光的压迫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距离的变化而变成深入净化。】
【白塔圣光，代表着绝对净化。而你的精神力本身特殊，身体内还存有大量未转化的污染，所以圣光在试图净化，而你的精神世界在本能地抵御它的侵入。】
【精神力波动平缓，不是没问题，而是它们在深处相互牵制，相互抵消。】
蓝梨听着有些懵，然后抬头将这条消失告诉他们。
温景然眸色微沉，缓缓点头：“那我知道了。”
他低头去看那几组被放大的数据，手指在光屏上轻点了几下，将第四次到第七次跳跃之间的波纹全部重叠起来。
原本看似平缓漂亮的精神曲线，在另一种算法的重新解析下，慢慢显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异样。
不是上下不稳定的波纹，而是向下持续性的的低频消耗。
像一盏灯，表面光线安静柔和，灯芯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持续灼烧着。
凌渊最先看明白：“如果是这样持续下压，她岂不是会越来越嗜睡？精神力万一消耗枯竭呢？”
这听起来好像是对付圣光的一种办法，只要她睡得深，感知变钝，压迫会变弱。
但这样下去的代价，很可能是醒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