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还没醒,沈静姝又不放心走。
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本医学杂志翻了几页。
旁边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看病,小男孩趴在奶奶腿上睡着了,口水把奶奶的裤子洇湿了一片。
老太太冲沈静姝笑了笑,沈静姝也笑了笑,把杂志合上了。
又过了一阵子,老人终于醒了。
护士出来喊她,沈静姝走进去。
老人半靠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沈静姝身上,停住了。
沈静姝走过去,老人看了她一会儿,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同志,是你救了我?”
“是医生救的,我只是帮忙送你过来医院。”
老人感动的伸出手但又没力气多说什么。
“老人家,您有没有家里的联系方式?我帮您通知家里人?”
老人点了点头,慢慢报了一个号码,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静姝把号码记下来,去护士站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听说是医院,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沈静姝怕家属着急赶紧补充道。
“老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让她别着急,来医院办住院手续就行。”
挂了电话她回到病房,老人还醒着,看着门口,等她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沈静姝在床边坐下来问道。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静姝摇摇头让他好好休息。
旁边挂药的护士笑道。
“这是我们医院的沈医生,老太太你太幸运了,我们沈医生休班还能遇见你,救你呢!”
老人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冲进病房,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女人扑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妈!”
男人站在床边确认自己母亲没有危险后松了口气,他看着沈静姝。
“您是?”
“我路上碰见老人晕倒就送过来了。”
男人伸出手感激的道谢。
“谢谢你,谢谢你!”
沈静姝握了一下缩回手。
“不客气,你们快点去办住院手续吧。”
……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
沈静姝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外套上的血迹,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包里,穿着里面的毛衣往家走。
她想起圆圆早上跟她说妈妈早点来接圆圆~
现在圆圆肯定在托儿所门口等她了,说不定等得都哭了。
想到这沈静姝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圆圆正坐在徐春兰腿上,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一看见沈静姝就从奶奶腿上滑下来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妈妈你怎么才来,圆圆等了好久好久,圆圆以为妈妈不要哥哥了~”。
团团:……
(明明也没接你好不好!!!)
沈静姝把小胖妞抱起来搂在怀里,圆圆把脸埋在她脖窝里抽抽噎噎的。
团团走过来站在她腿边仰着脸看妈妈。
“妈妈去哪了?”。
“抱歉啊团团,圆圆,妈妈临时有工作回了趟医院。”
徐春兰从灶屋里端出热着的饭菜。
“静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中午就跟小曼出去了吗?”
沈静姝只好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在供销社门口救了一个老人。
圆圆都不哭了。
妈妈救人,厉害呀!
徐春兰的筷子停了一下,赶紧问道。
“别是啥不好的病……”
“娘,老人是支气管扩张,不传染。”
徐春兰这才放心。
沈静姝端起碗吃饭。
圆圆已经原谅妈妈了,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块舀起来喂沈静姝,“妈妈吃,妈妈辛苦了~”
沈静姝配合的张嘴吃了,圆圆这才彻底满意了,又舀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
过了好几天,沈静姝正在诊室里写病历,护士推门进来说有人找她。
沈静姝走出去,走廊里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个用红纸包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沈静姝认出来了。
是那个老人的儿子,那天在医院见过。
男人迎上来伸出手。
“沈医生,我是韩卫东,那天我妈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沈静姝握了一下说不用谢。
韩卫东把果篮递过来,又把那个红纸包着的长条形东西递过来。
韩卫东说道。
“我代表我们全家给您送锦旗。”
他把红纸撕开,露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锦旗,大红色的绒面,上面用黄色的字绣着“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八个字,落款是韩德茂全家敬赠。
“我妈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她特意嘱咐我把锦旗送来,说一定要谢谢沈医生,要不是沈医生她这条命就没了。”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碰见了而已。”
沈静姝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锦旗。
锦旗沉甸甸的,绒面摸起来涩涩的。
她低头看了那八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旁边的护士凑过来看。
“哎呀,沈医生你又救人了!”
办公室里的李梅探出头来,看见锦旗也出来了。
韩卫东站在走廊里没有走,看着沈静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沈静姝抬起头问到。
“老人家身体好多了吧?”
“好多了,出院以后精神也好了,胃口也好了。我妹在家照顾呢!”
童思思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病历,看见沈静姝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面前还摆着果篮和锦旗,走过来站到沈静姝旁边,上下打量了韩卫东一眼。
沈静姝介绍说是病人的儿子来送锦旗的。
童思思点点头,目光在韩卫东脸上转了一圈。
韩卫东道谢告辞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沈静姝一眼。
童思思把沈静姝拉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沈静姝。
“那个男的是谁?病人儿子?”
“我不是前两天和你说过吗,那个支气管扩张咯血的老人,我在供销社门口碰见的,送医院了,人家来送锦旗感谢。”
童思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果篮翻着看了看,苹果、橘子、香蕉,还有一兜子荔枝。
这个时节荔枝可不便宜。
童思思把果篮放下,转过身看着沈静姝,脸上带着一种沈静姝很熟悉的笑。
她每次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静姝,你没觉得那个男的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吗?”
“没觉得。”
童思思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看你,你低头看锦旗的时候他在看你,你抬头说话的时候他在看你,你让他回去照顾老人他还在看你。”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童思思,童思思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那种眼神我在医院见过,病人家属看主治大夫不是那么看的。”
童思思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笑道。
“那个人多大年纪?不到三十吧?我猜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静姝把锦旗叠好放在桌上了,说道。
“你别乱说,我可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