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的脸就沉下来了。
她本来已经准备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不想跟人计较，可这话听得她浑身不舒服。
什么叫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合着还是圆圆的错？
圆圆才两岁半，救了你的孩子，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怪她没早说？
徐春兰把圆圆和团团往身后又拢了拢，声音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嗷嗷啥，你说我什么意思？”
旁边几个围观的军嫂也都安静了，大家从没见过徐春兰发这么大的火。
徐春兰平时在家属院里是个热心人，谁家有事她都帮忙，说话客客气气的，从不跟人红脸。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欺负到她孙女头上了，这她能忍？
“你儿子被饼干卡住了，脸都紫了，说不出话。我家圆圆看见了，跑过来帮忙，把孩子喉咙里的东西拍出来了。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骂人，说我孙女打你儿子。”
徐春兰指着那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儿子卡住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家里头坐着！你儿子被人救了你不知道，你倒跑出来骂救命的人！”
那女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抱着孩子往后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蚊子都听不见。
“你说什么？”
徐春兰往前迈了一步。
大有要动手的念头。
那女人不说了。
怀里的孩子看见妈妈被骂，嘴一瘪又要哭，圆圆从徐春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
“饼干不好吃，圆圆给你吃糖。”
那孩子愣了一下，忘了哭，呆呆的看着圆圆。
圆圆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举过去，那孩子伸手要接，被那女人按住了手。
家属院里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
王秀娥听到动静从家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围裙，挤进人群看见这场面，三言两语就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叉着腰就帮腔了。
“我说老汪媳妇，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人家孩子救了你儿子，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骂人？”
旁边老赵家的也跟着说，老李家的也跟着说，几个军嫂你一句我一句，把那女人说得哑口无言。
那女人抱着孩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我又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我儿子趴在地上……”
“不知道你不会问？”
徐春兰的嗓门又大了一圈，
“问清楚再骂人，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我孙女才两岁半，你指着她鼻子骂她，她心里怎么想？她要是以后不敢帮人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那女人彻底不说话了，低着头，抱着孩子。
怀里的孩子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怯生生的看着徐春兰，又看看圆圆。
圆圆冲他笑了笑，那孩子也笑了一下。
徐春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下来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要你谢我，也不是要你夸我孙女。我就是想让你记住，以后遇到事情先问清楚，别上来就骂人。孩子的心是肉长的，伤了就补不回来了。”
那女人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王秀娥在旁边哼了一声，老赵家的摇了摇头，老李家的叹了口气。
那女人抱着孩子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走到巷口差点绊了一下。
圆圆从徐春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那个孩子的背影喊了一声。
“小胖再见！”
那孩子从妈妈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圆圆一眼，圆圆冲他挥了挥手，那孩子也挥了挥手。
徐春兰蹲下来，把圆圆转过来面对自己，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圆圆，今天你做得对。你救了那个弟弟，奶奶为你骄傲。”
圆圆听了，眼睛弯弯的，高兴的说道。
“圆圆厉害不？”
徐春兰点点头。
“厉害，非常厉害。”
徐春兰又看向团团。
“团团也厉害，团团保护了妹妹。”
团团低着头，脸红红的。
徐春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团团的脸更红了。
沈静姝下班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圆圆和团团在小床上玩积木。
圆圆把积木一块一块地往上摞，摞到第五块的时候哗啦倒了，圆圆也不恼，捡起来继续摞。
团团在旁边帮她把积木递过去，一块一块码的整整齐齐。
沈静姝把包放下，换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今天院里有什么热闹？进来的时候听人说下午吵架了。”
徐春兰正在灶屋里炒菜，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探出头来对着孙女说了一句。
“你问她。”
徐春兰指了指圆圆。
沈静姝蹲下来看着圆圆。
“圆圆，今天怎么了？”
圆圆把积木放下，两只手比划着。
“小胖吃饼干，卡住了，圆圆推他，坐他，他就吐了……”
圆圆怕妈妈听不明白，小手在自己肚子上拍了拍，又在自己背上拍了拍，认真的说。
“就这样，吐了好多好多，然后弟弟的妈妈来了，她就……”
圆圆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女人骂人的样子，索性从床上滑下来，叉着腰，鼓起腮帮子，凶巴巴的说了一句。
“你！打！我！鹅！几！了！”
圆圆学完自己先笑了，咯咯咯的，笑得直拍手，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团团坐在床上，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静姝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把圆圆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圆圆被亲得扭来扭去，从妈妈怀里挣出来，又去摞积木了。
团团放下手里的积木，走过来靠在沈静姝腿上，仰着脸看她。沈静姝摸了摸他的头，团团的眼睛弯了弯，
徐春兰从灶屋里端出一盘红烧肉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着手，把那女人的话说了一遍。
学完，徐春兰自己还气不过，说要不是看她抱着孩子，今儿个非让周政委来评评理。
沈静姝搂着团团，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个女人，风风火火了一辈子，在家里疼儿媳妇疼孙子，在外面护犊子护到骨头里，谁也别想欺负她家的人。
圆圆摞好了一座高高的塔，高兴地拍手，叫团团来看。
团团从沈静姝怀里滑下去，走过去看那座塔，伸手把最顶上那块歪了的积木正了正。
兄妹俩玩的很高兴，完全不记得下午时的不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