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门在沈静姝身后轻轻关上了。
苏秀兰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看着巷子尽头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拐了弯，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她迟迟没有转身。
孟小曼走过来揽住妈妈的肩安慰道。
“外头冷，咱们进去吧。”
苏秀兰又往巷口看了一眼，这才慢慢转过身。
母女俩回到客厅。
苏秀兰心里既高兴又复杂。
孟小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妈，我觉得你应该高兴，你没看到静姝都胖了。”
苏秀兰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旁边挪了挪，又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胖了好，胖了说明日子过得好。你是没看见她以前瘦的那个样子，下巴尖尖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孟小曼笑了，想到之前沈静姝瘦的和林妹妹一样，觉得还是现在更好一些。
“她那个对象，林定平，你们觉得怎么样？”
孟小曼问道
苏秀兰没接话，转头看向楼梯口。
孟怀远还没下来，楼上安安静静的。
“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在琢磨呢。你没看他今天喝酒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人家。”
楼上传来脚步声，孟怀远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头发不像先前那样一丝不苟了，几缕白发垂在额前。
他在沙发上坐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秀兰问道。
‘老孟你倒是说话啊，静姝的丈夫你觉得人怎么样？’
孟怀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人看着还行，稳重，不浮。”
孟小曼在旁边插嘴说道。
“营级干部，还没三十岁，算不错了。”
孟怀远看了闺女一眼。
“级别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人怎么样。”
苏秀兰急了。
“我不就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吗！”
孟怀远想了想。
“这个小林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我问了他几个问题，答得也利索，不躲不闪。”
孟怀远还是很欣慰的。
静姝找的丈夫目前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苏秀兰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
“静姝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爸妈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哭完了出来还要对我们笑。
现在她结婚了，有孩子了，婆家待她也好，可她身边毕竟没有自己家的人。”
她抬起头看了看孟怀远，又看了看孟小曼。
“咱们现在就是她的娘家人了。”
孟小曼放下苹果核，擦了擦手。
“妈说得对，咱们就是她娘家人。以前不知道她在哪儿，没办法。现在知道了，不能当不知道。婆家对她好是一回事，咱们心里有她，是另一回事。”
苏秀兰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又红了。
“是应该去，让她婆家知道，静姝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苏秀兰决定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带点东西，看看孩子，也跟亲家见个面。”
她说着说着，心里踏实了许多。
“去是应该去，但也不能空着手去，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
苏秀兰掰着手指头数。
“腊肉、香肠家里都有，再买两罐好奶粉，给孩子带。对了，静姝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明天早上现做，带去还热乎着。”
孟怀远站起来踱到窗前，背着手看外面漆黑的夜空。
过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你给陈振华打个电话。”
苏秀兰愣了一下。
“给老陈打电话干什么？”
孟怀远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茶几上，声音沉了几分。
“她早就知道静姝在京都，瞒着我们。”
孟小曼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接了句。
“陈老师是怕静姝心里还没准备好！”
孟怀远看了女儿一眼，又转过脸去，冷声道。
“那也该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干着急这么久。”
电话在走廊的矮柜上，黑色的拨盘电话，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电话本。
苏秀兰走过去，翻开本子找到陈振华的电话号码，手指按在拨盘上还没来得及拨号，孟怀远从客厅走过来把手按在电话上了。
“我来打。”
苏秀兰看了他一眼，把话筒递过去。
孟怀远接过话筒，另一只手按在拨盘上，咔咔咔地拨了号。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长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孟怀远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依旧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三遍，还是没人接！
孟怀远生气的把话筒撂下了。
“不接电话。”
孟小曼靠在楼梯扶手上，笑得弯了腰。
“陈老师肯定猜到是你，故意不接的。”
孟怀远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把话筒拿起来又放回去。
孟小曼笑得更欢了。
“爸，陈老师能不知道你的脾气？她这会儿肯定在家偷笑呢，还敢接你电话？”
孟怀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倒是没再拨了。
苏秀兰在旁边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也是为了静姝好。”
孟怀远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苏秀兰跟进来。
“那咱们明天去静姝家，带什么东西你想好了没有？”
孟怀远放下茶杯说了一句。
“你定就行。”
苏秀兰最会买这些，他知道。
“腊肉、香肠、桂花糕，再带上酒和点心再买两罐好奶粉，一对银镯子。”
苏秀兰掰着手指头数。
孟小曼忍不住笑。
“是不是太多了？”
苏秀兰点了点女儿的脑袋。
“不多，头一回上门，不能空着手，再说那是给孩子的，又不光是给大人的。”
孟小曼不再问了，她知道妈妈心里有数。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
孟怀远一直没说话，靠在沙发背上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苏秀兰催着快去睡。
孟小曼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又探回半个脑袋，对孟怀远玩笑道。
“爸，明天您可别板着脸，别把人家吓着。”
孟怀远抬眼看了她一眼。
孟小曼讪讪又缩回去了，脚步声哒哒哒的消失在楼上。
第二天一早，苏秀兰天不亮就起来了。
厨房里亮着灯，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热气，桂花糕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