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屋里，白晃晃的，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膀下面，凉意激得她一哆嗦。
旁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那个人根本没回来过。
沈静姝伸手摸了摸，凉的。
她把手缩回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事零零碎碎的浮上来。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浑身是雪的人，婆婆红着眼眶喊。
“静姝，定平回来了……”
还有后来的那些。
沈静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肥皂味，是他身上的味道，跟从前一样。
她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浑身酸软，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
脖子上有一块红印！
沈静姝、连忙把衣领拉上去，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穿好衣服出了屋，堂屋里已经收拾过了，小床上只有团团一个人，皱着眉头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口水。
圆圆不在，灶屋里传来徐春兰的声音。
“圆圆乖，奶奶给你蒸蛋羹，香着呢。”
沈静姝走过去，圆圆坐在奶奶腿上围着一条小花围兜，小手在桌上拍来拍去，拍得啪啪响。
看见妈妈立刻伸手要抱。
嘴里啊啊的叫个不停，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的挂在围兜上。
徐春兰说道。
“不用抱，让她坐这儿吃蛋羹。刚才团团吃了一大碗，咱们圆圆都没吃几口。”
徐春兰这是特意给孙女又开了小灶呢。
沈静姝在桌边坐下，圆圆的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袖子不放，拽来拽去，把袖口都拽歪了。
徐春兰从锅里端出一碗蛋羹金灿灿的，嫩得像豆腐，上面淋了几滴香油，放了一点酱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圆圆看见蛋羹眼睛都亮了。
瞬间松开妈妈的衣袖。
一双小胖手伸过去要抓，徐春兰赶紧躲开。
“烫！”
圆圆不干了嘴一瘪要哭。
徐春兰舀了一勺吹了又吹，用嘴唇碰了碰不烫了才送进圆圆嘴里。
圆圆含住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手拍着桌子，像只等食的小鸟又把嘴张开了。
徐春兰笑了。
“跟她爸小时候一样，吃东西急得很，慢一口都不行。”
沈静姝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已经不烫了正合适，是婆婆怕她起来晚了粥凉了，提前盛出来晾着的。
她喝了两口，看了一眼灶屋的方向，林定平不在。
徐春兰看着儿媳妇这样子就知道了。
“天没亮就走了，部队有事，说下午回来，让你别等他。”
沈静姝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徐春兰专心给圆圆喂蛋羹。
沈静姝赶紧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说去上班了。
徐春兰让等会儿，回头把饭盒装进布兜里，里面是米饭、红烧带鱼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装得满满当当盖子都盖不严实。
依旧是沈静姝一份，童思思一份。
圆圆在徐春兰怀里冲她摆手。
沈静姝弯腰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圆圆被亲得咯咯笑。
团团嘟着嘴坐在小床上，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徐春兰赶紧让沈静姝再亲亲团团。
“咱们家这个小团团现在都会吃醋咯！”
沈静姝又亲了亲团团。
团团如愿的抱着妈妈脖子香了一大口。
沈静姝这才依依不舍的拎着饭盒出了门去上班。
出了院门，巷子里的雪被人扫过，堆在两边，露出青灰色的砖路。
风还是冷，但阳光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阳光把屋顶上的雪照得亮闪闪的。
树枝上的冰凌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沈静姝在巷子里，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这才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思思见到常青了没有。
昨晚林定平回来了，钱常青跟他一起出的任务，应该也回来了吧？
沈静姝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上了公交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在阳光里慢慢往后退。
路边摆着卖年货的摊子，红灯笼、对联、福字，红彤彤的一片，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
到了医院，换了白大褂往儿科走。
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童思思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脸上笑眯眯的，跟平时不一样。
那种笑不是看见病人康复的笑，也不是跟同事开玩笑的笑，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
沈静姝站在走廊里看了她两秒，两人同时笑了。
“见到了？”
沈静姝问。
童思思把病历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点了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昨晚回来的，半夜回来的，我还以为值班室进贼了差点拿扫帚打。”
沈静姝笑出了声。
“那得亏你没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童思思的脸慢慢红了。
沈静姝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忍不住打趣。
“好不容易盼回来了，这回可算能过个好年咯！”
童思思清了清嗓子撇撇嘴。
“查房了，我才不理你。”
说着拿着病历转身走了。
沈静姝跟在后面，看着童思思脚步轻快得跟跳舞似的。
上午病人不多，快过年了能出院都出院了，留在医院的都是走不了的。
沈静姝查完房回到办公室。
沈静姝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是她公公昨天新炒的，用牛皮纸包着还带着余温。
童思思跑进来和她一块摸鱼。
两个人嗑着瓜子喝着水，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把瓜子壳上，日子忽然就慢下来了。
下午。
沈静姝正在写交班记录，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林定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罐头一瓶酒和一包点心。
肩膀上还有一层没拍干净的雪，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童思思在后面笑着冲外面喊了一声。
“你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突然，钱常青从门框旁边探出头来，穿着一件军大衣，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冲童思思嘿嘿笑了。
童思思惊喜的站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下班回家过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