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城郊雨雾还没散，黑色改装SUV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山坳走，轮胎压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车灯在雾气里劈出两道昏黄的光。叶子林握着方向盘，拇指敲了两下仪表盘，侧过头看副驾的陆树荣，后者正对着后视镜反复扯自己的衣领，眉头拧成了疙瘩。
“别扯了，再扯领口都破了。”叶子林踩了脚油门，SUV车头一抬冲上最后一段坡，前方三百米就是安全局设立的临时羁押点，外墙拉着高压电网，岗楼上的探照灯正一圈圈扫过外围的树林，“你担心的脸的问题，我早就解决了。”
陆树荣收回目光，刚要开口问解决了什么，就见叶子林从副驾储物箱里摸出两个巴掌大的折叠薄块，薄块半透明，拿在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透气孔。“这是什么？面膜？”陆树荣捏了捏，材质软得跟皮肤似的，摸不出来是什么做的。
叶子林笑了一声，点开自己这块薄块侧面的微型触控键，薄块瞬间摊开，沿着他的脸型慢慢贴合上去——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叶子林的脸就变成了刚才数据库里调出的安全局外勤队长的样子，眉眼轮廓分毫不差，连对方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都还原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两年前的产品AI仿生面具，透气不闷汗，出汗也不会掉，想变谁，只要传一张正面照进去，半分钟就能成型。”说着叶子林把另一块递过去，“输进去你选的那个守卫的信息，快点，我们差不多该进去了。”
陆树荣连忙接过，按照操作输进去数据，看着薄块贴合在自己脸上，伸手摸了摸脸颊，触感跟自己的皮肤没两样，连胡茬的颗粒感都做出来了。他对着后视镜仔仔细细照了三遍，忍不住惊叹：“真别说，这科技真的是改变生活，换作以前，咱们哪能这么容易混进去，还要靠易容膏抹半天，一动就掉。”
感叹完，陆树荣的神色又沉了下去，他调整了一下腰间藏着的武器，语气带了点担忧：“对了，我刚才又想了一遍，安全局这个羁押点是新建的，也没有内部的画面，不然就可以用御界术潜入了，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底细，有些冒险。”
叶子林熄火关灯，车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探照灯的光偶尔扫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晃过。叶子林拉开车门，声音带着胸有成竹的平静：“有了这两张脸，不能说如入无人之境，但至少比偷偷潜入要轻松得多了，咱们今天就大摇大摆进去，谁也不会拦。”
核对完位置，叶子林又拿出手机调出两人的身份信息，再核对了一遍脸，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整了整身上临时买来的安全局制服，跟着陆树荣往大门走。岗哨的守卫看到他们过来，甚至问都没问就直接打开了门禁。
两人顺着走廊往下走，顺利到了地下监区，走道两边都是厚重的铁门，每个门都有指纹锁，叶子林提前复制了所选身份的指纹，挨个开门核对，走到第三个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叶子林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问：“谁？”
叶子林压着嗓子，模仿着刘奎的声线说：“总部提人，开门。”
铁门哗啦一声拉开，开门的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看到叶子林和陆树荣，脸上立刻露出放松的神色：“刘队，怎么今天就提人？不是说明天吗？”叶子林扫了一眼屋里，里面一共两个人，高个子是张锦泰，靠在墙角坐着的胖子是白云朋，确实是他们要找的人，只是孟良和两个女士不在这里。
叶子林随手关上门，问：“其他人呢？孟良他们几个关在哪？”
白云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往前凑了一步说：“长官，不是你们今天凌晨安排转移的吗？昨天晚上的事，怎么，这就忘了吗？”
陆树荣心里一动，感觉不对，伸手一把扯掉脸上的AI面具，露出来自己本来的样子，沉声说：“什么长官，我们是自己人，来救你们出去的。”
张锦泰和白云朋看到陆树荣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奇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陆树荣这边看。
陆树荣本来心里就起了疑心，看到他俩这个反应，哪里还不知道出事了，往前跨了一步，语气冷了下来：“说话啊，孟良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就留你们两个在这儿？”
白云朋咬着下唇，双手攥着衣角，看起来犹豫不决，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张锦泰反而抬起头，看了白云朋一眼，咬着牙说：“怕什么？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了活命，有什么不能说的？孟良他们，昨天晚上就被安全局转送到光辉地产了，根本不在这儿。”
陆树荣愣住了，光辉地产是谢廖堂的产业，安全局怎么会把抓到的人送到那里去？他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张锦泰又说：“我说陆哥，你就别执迷不悟了，吴长水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名字都是假的，他本名不是叫吴奇吗，还有什么失意者联盟，说什么给我们这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大显身手的平台，说穿了就是唬傻子的地方，我都想明白了，什么天下为公，什么替天行道，都是瞎扯淡，活着不好吗？”
陆树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他盯着张锦泰，声音都发紧：“所以，安全局故意把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上钩，对不对？为什么偏偏留你们两个？”
张锦泰和白云朋都沉默了，谁也没说话，地下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头顶通风管呼呼的风声。没过半分钟，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枪栓上膛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在了门外。
张锦泰往墙根靠了靠，抬起头对着陆树荣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冷漠：“算你猜对了，我们两个走投无路，安全局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为什么不拿？你也别说我们卖友求荣，你要是站在我们这个位置，你也会选活命，黄景松倒是很刚，下场是什么呢，被当场击毙了，虽然我是尊重他的，他是为了给我们谋活路才主动送死，可是他的死根本一点价值都没有，我们照样被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外面守卫的喊声：“刘队，你里面没事吧？总部突然说有人闯进来，让我们过来看看。”
陆树荣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翻上来一股失望，凉冰冰的，“你们以为卖了我们，你们就能真的活下来？”陆树荣说。
张锦泰摊摊手：“那起码现在活下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比现在跟你们一起死在这里强。放心，也许我们很快就又见面了。”
门外的守卫见里面没回应，已经开始撞门了，厚重的铁门被撞得咚咚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叶子林站在陆树荣身边，没说话，等到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往前一步，周身瞬间腾起淡蓝色的气劲，御气术运到极致，一股强劲的气浪瞬间朝着门口涌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卫直接被气浪掀飞，摔在走廊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走。”叶子林喊了一声，陆树荣立刻反应过来，当场施展御界术，周身空间瞬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伸手抓住叶子林的胳膊，下一秒，两个人就在张锦泰和白云朋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走廊还没回过神的守卫，和站在囚室门口一脸错愕的张、白二人。
探照灯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人惊愕的脸上，半天，白云朋才喃喃说了一句：“他们……他们什么时候修上仙了？”
张锦泰盯着空无一人的囚室，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