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皮革座椅的陈旧气息,像一张湿冷的网,裹着陆树荣混沌的意识慢慢上浮。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伤口此刻正随着呼吸一下下撕扯着神经。
伴随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陆树荣的手指先于大脑恢复了知觉,触到了冰冷的会议桌边缘,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渐渐聚焦,自己还在谢廖堂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而叶子林正蜷缩在十几米外的角落,身体不住地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发丝,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叶总!”陆树荣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却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刚撑起的上半身重重跌回椅子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你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陆树荣扭头发现马一涵正在旁边站着,手里攥着一条沾血的毛巾,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马一涵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的伤口很深,再乱动会崩开的。”
陆树荣这才意识到是这姑娘一直在照料自己,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又看向叶子林,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姑娘,麻烦你扶我过去,我必须救他。”
“你小心点,伤口有点深。”一旁的马一涵提醒他。
马一涵也早意识到叶子林的异样,但她不敢贸然上前查看,一是要照顾陆树荣,二是担心帮了倒忙,但既然陆树荣这么诚恳地要求,她只好照办,小心翼翼地扶住陆树荣的胳膊,两人一步一挪地走到叶子林身边。
“御梦术!”陆树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这门邪术的威力了——施术者能强行闯入目标的梦境,将其困在精心编织的噩梦里,若不能及时打断,被困者的意识会逐渐被噩梦吞噬,最终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看叶子林扭曲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然已经陷入了最深层的梦魇,再晚一步,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吴奇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的样子,看到陆树荣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笑了出来,“你竟然醒了,看来老天爷也不肯帮我。”
陆树荣沉声说:“老天爷怎么会帮你这种人。”说着大手一挥,正拍在吴奇的脑门上,但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御梦术反制对方而已。
吴奇为叶子林精心营造的噩梦就此终结,而吴奇则受反冲而伤得更重了,不住吐着鲜血。
陆树荣对马一涵说:“姑娘,麻烦把叶总也扶过来吧,我要查看一下他的情况。”
马一涵却置若罔闻,抄起地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吴奇的心脏。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吴奇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抬头看向马一涵,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本就受了伤,精力有些不济,也根本没预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会突然发难。
“你……”吴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马一涵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死死盯着吴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为了满满。”
此前孟良已经通过遥感把柯满满的事告诉了马一涵,马一涵伤心欲绝,对吴奇的恨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吴奇和陆树荣都感震惊不已,吴奇震惊之余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再也没有了动静。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叶子林微弱的呼吸声和马一涵略显急促的喘息。陆树荣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作恶多端魔头,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一把普通的水果刀之下?
“姑娘……你……”陆树荣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向马一涵,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该死。”马一涵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切了一个水果,而不是杀了一个人。
陆树荣忙说:“当然,当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挣扎着走到吴奇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吴奇起码应该有三十多岁,可当他掀开对方的上衣后,却发现吴奇的皮肤异常细嫩,甚至比十几岁的少年还要光滑,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任何疤痕——除了刚才被刀刺中的伤口。
“不对,”陆树荣皱起眉头,伸手按了按吴奇的皮肤,触感柔软得像是婴儿,“这不是正常成年人的皮肤,倒像是……。”他没有说完,只是一脸震惊地愣在那里。
马一涵好奇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陆树荣忙说:“哦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这时叶子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陆树荣放眼看去,只见叶子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显然意识还没有完苏醒。
“救人要紧!姑娘,麻烦你帮我把他扶过来吧。”陆树荣急切地说着,他立刻放弃了对吴奇的猜测,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叶子林的意识随时都可能崩溃。
马一涵这才恢复了常态,把叶子林也扶到椅子上,一边问陆树荣:“他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甚至把吴奇都打败了,可是怎么突然就不动了,现在还没醒。”
陆树荣说:“一言难尽,总之我现在要潜入他的意识中把他唤醒,麻烦姑娘替我们护法。”
马一涵郑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说:“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陆树荣再不迟疑,按住叶子林的膻中穴,也进入了昏睡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谢廖堂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忍不住过来查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吴奇的尸体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吴奇!你小子也有今天!还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了?他妈的之前不是很嚣张吗?还敢威胁我!”
谢廖堂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脚狠狠踹向吴奇的尸体,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恨意,“让你狂!让你算计我!现在变成一具烂尸体了吧!”他足足踹了十几脚,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唾沫星子飞溅在冰冷的地板上。
发泄完怒火,谢廖堂的目光才落到马一涵身上,看到女孩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说:“哟,小美人这是在等我呢?你放心,小孙既然不在了,以后你就是我光辉的总特助。”
马一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躲什么呀?”谢廖堂淫笑着逼近,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陆树荣和叶子林,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哦,原来你是在看着他们俩呢?真是有情有义啊。怎么对我就这么绝情呢,小美人?”
他猛地弯腰,一把拔出插在吴奇胸口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谢廖堂把玩着刀子,眼神阴狠地看向陆树荣,心想:“这小子可以隔空操控物品,醒了肯定没我好果子吃,不如先解决了他。”
“不要!”马一涵吓得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陆树荣身前,“谢总,你别冲动!他还昏迷着,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谢廖堂得意地笑了起来,刀尖在马一涵胸前轻轻地滑过,“想救他们?那就要乖乖配合我。”他上下打量着马一涵身上的浴袍,露出猥琐的表情,“穿这么严实干什么?把这身臭皮扒了,让老子看着。”
马一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和愤怒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脏。她想起柯满满的死,想起吴奇的嚣张,又看着旁边昏迷的两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秒钟后,她缓缓抬手,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配合你,但你必须放了他们。”
谢廖堂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催促:“骚货,还把我的浴袍穿上了!”他完全没注意到,马一涵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从来没想过真的就范,刚才的妥协只是为了寻找机会。就在谢廖堂放松警惕、伸手想要摸她身体的瞬间,马一涵猛地侧身,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拧去!
“臭婊子!敢耍我!”谢廖堂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挣,反手一巴掌扇在马一涵脸上。女孩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就红了一大块。谢廖堂反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会议桌上,“早就料到你这小贱人会玩这一套!你越挣扎,我越痛快!”
他一边骂,一边用刀子拍打着马一涵的屁股,眼神里充满了恶意:“不是要救他们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马一涵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她明白一旦落入谢廖堂这样的变态手中,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
谢廖堂果然没了兴致,骂了一句“不知好歹”,转身就想往陆树荣那边走:“算了,先杀了这小子再说,留着也是个隐患。”
“不准碰他!”马一涵突然爆发,猛地从会议桌上挣开,扑过去紧紧抱住谢廖堂的腿,张嘴就狠狠咬了上去!
“啊!疼死我了!”谢廖堂疼得大叫,下意识地挥刀向马一涵的胳膊刺去。
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但马一涵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咬得更紧了,牙齿几乎要穿透谢廖堂的裤子和皮肉。
“你疯了!”谢廖堂彻底怒了,他没想到女孩竟然这么拼命,于是也不再顾及马一涵的姿色,眼中只剩下杀意,反手将刀子捅向她的后心!
马一涵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抱着谢廖堂的腿,牙齿也没有松开。
谢廖堂感觉到腿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女孩的死亡而变得更加僵硬,他用力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子林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吓得魂飞魄散——如果叶子林醒了,加上陆树荣,他根本不是对手!
谢廖堂急得满头大汗,当机立断用刀子狠狠划向马一涵的手指。
手指既断,谢廖堂又用刀子掰开了马一涵的嘴巴,终于把他的腿抽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连刀子都掉在了地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陆树荣和叶子林追上来。直到跑出会议室,他才敢大口喘气,不敢停留,直接顺着楼梯逃了下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马一涵身体滑落的闷响。
几分钟后,叶子林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眼前的白光,又看向坐在地上的陆树荣,虚弱地开口:“陆兄,是你救了我?”
陆树荣也缓缓吐出一口气,白光渐渐消散,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腹部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点点头,声音沙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叶子林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昏迷前替陆树荣按压伤口留下的。“你伤口怎么样?”他赶紧查看陆树荣的腹部,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还撑得住。”陆树荣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马一涵的尸体上。女孩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后心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身上一丝不挂,如玉葱般的手指也断了四根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泡在血泊中。
陆树荣的拳头紧紧攥起,眼中充满了愤怒:“谢廖堂这个畜生!”
叶子林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尸体,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马一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她怎么会……”
“是她救了我们。”陆树荣的声音带着沉重,“一定是谢廖堂想杀我们,是这姑娘拼命拦住了他。”
叶子林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慢慢走过去,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盖在马一涵的身上,小心翼翼地遮住她的伤口和断指。
“都怪我……”陆树荣蹲在地上,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我让她帮忙护法,她就不会死。”
叶子林拍了拍陆树荣的肩膀,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伤得不轻,需要赶紧回去手术,改天我们一起找谢廖堂报仇。”说完无意间发现了疑似吴奇的尸体,惊讶地问:“那个尸体是吴奇?”
陆树荣看向马一涵的方向,语气沉重:“是这姑娘杀了他。”
叶子林沉默了,他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心里五味杂陈,他缓缓对着马一涵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马姑娘。”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保安的呼喊和傀儡机械般的嘶吼。陆树荣挣扎着运走御界术,“没时间了,我们先回去。”
随着一阵淡金色的光芒泛起,两人瞬间消失在充满了血腥味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