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的街道尚且残留着暴乱余波,路面散落着被掀翻的路牌、碎裂的碎石,零星可见仓促散去的人群痕迹,紧绷的慌乱气息笼罩四方。可当陆树荣与陆四女驱车抵达市中心的光辉大厦时,扑面而来的诡异平静,让二人心底瞬间升起一层沉甸甸的戒备。
这栋矗立在商圈核心的摩天楼宇,是长生社在市内的核心基地之一。通体由深色钢化玻璃与哑光合金框架构筑,高耸的楼体遮蔽了大半天光,镜面玻璃冷硬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际,没有一丝多余的烟火气。
大厦入口开阔规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自动门开合有序,进出的人员步履沉稳、秩序井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规整与森严,与外界混乱躁动的景象堪称两个割裂的世界。
最令人心惊的是大厦正门的守卫,居然是玄门生物搞出来的傀儡,笔直伫立在大门两侧,身形挺拔如雕塑,在如今局势敏感、官方严控异动的当下,长生社竟敢将专属傀儡部队公然陈列在基地门口,这般肆无忌惮的姿态,足以印证其如今在国内的滔天势力——根基稳固、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官方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贸然触碰其底线。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落客区,立刻有身着黑色定制制服、身姿挺拔的工作人员上前,动作规范得近乎机械,没有多余盘问,只躬身示意二人随其入内。这般礼遇看似尊崇,实则更像是一种被全程掌控的传唤,无形的拘束感牢牢裹住二人。
陆树荣率先下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栋大厦。他周身气息内敛,身姿沉稳,看似只是随行司机,眼底却藏着极深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陆四女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神色松弛自然,仿佛只是前来对接工作的合作人员,可垂下的眼眸里早已思绪翻涌,暗自揣测着长生社此番的态度。
二人穿过光洁的大堂,搭乘专属VIP电梯直达顶层会客室。电梯轿厢密闭隔音,上升的过程安静得可怕,唯有细微的机械运作声入耳,每一秒静默都在无形之中拔高了紧绷的氛围。
电梯门缓缓滑开,一股微凉干燥的冷气扑面而来。
顶层会客室装修极简且肃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俯瞰整座城市,遮光帘半垂,将明亮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深色实木地板上,形成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房间内陈设极少,一张宽大的黑色长桌居中摆放,两侧是高背皮质座椅,墙面干净无多余装饰,唯有一角嵌着隐蔽的监控探头,正无声运转。
屋内早已有人等候。
主位坐着的是克隆人谢廖堂,面容规整精致,五官挑不出半点瑕疵,却唯独缺少原型该有的鲜活气息。他眉眼平直,眼神僵硬冰冷,自始至终端坐不动,目光沉沉地锁在进门的二人身上。
谢廖堂身侧两侧分立着两道身影。左边是陈子彤,她一身简约干练的职业套装,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眉眼清秀却透着内敛的拘谨。她原本只是基层文职,在前任秘书意外殒命后,被临时调派至此顶替岗位,身处核心权力场,始终谨小慎微,低垂的眼眸藏着诸多顾虑,不敢轻易言语动作。
而右侧的何敏敏,姿态全然不同。她妆容精致、气场沉稳,坐姿端正却自带压迫感,看似安静陪坐,实则是此番会面的真正掌权者——专为吴奇而来,全程监督整场谈话,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吴奇的意志,屋内所有节奏,皆由她暗中掌控。
长桌后方、墙角阴影处,静静立着五具傀儡守卫,与楼下的守卫形制一致,死死锁定场内,纹丝不动,却自带无形的威慑力,将整间屋子的气氛压得窒息。
待陆树荣、陆四女彻底踏入房间,电梯后门无声合拢、自动落锁,细密的机械卡扣咬合声清脆响起。这一声轻响,彻底斩断了退路,屋内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凝滞的空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死寂弥漫间,陆四女率先敛去心底戒备,唇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刻意打破满室僵硬的尴尬。她语气温和,直奔核心:“按社长的意思,过来领取新品配方,还请谢总行个方便。”
面对她的坦然,谢廖堂脸上的寒霜没有丝毫松动,眼神依旧冰冷僵硬,开口的声音平直无波:“你要配方打算用来做什么呢?”
“自然是遵从吴社长的安排,全国门店上架新品,落地既定规划。”陆四女语气笃定,应答得滴水不漏。
谢廖堂微微抬眼,目光带着审视与试探,“新品配方成本不低,全国这么多门店,可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叶总就算财大气粗,毕竟也是商人,真的愿意无偿上架?”
陆四女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私人姿态,刻意模仿长生社高层惯用的口吻,语气庄重肃穆,带着极致的忠诚感:“私利皆为小事,一切为了大业。”
这句标准的表态并未打消谢廖堂的疑虑,反而让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冷笑。那笑意极冷,转瞬即逝,眼底的审视却愈发浓烈:“为了大业?叶总早已脱离长生社,彻底抽身出局,如今又何来一心为大业之说?莫非是去而复返,另有所图?”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再度收紧。
陆四女心头骤然一紧,周身瞬间拉起戒备,神经高度紧绷。她清楚对方已然心存猜忌,却不敢直面撕破,只能稳住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愧疚:“从前是我一时糊涂,心智不明,如今幡然醒悟,已然想通,自然一心归社,追随社里布局。”
“想通了?”谢廖堂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刺骨,抛出的问题直击要害,“既然已然想通,为何偏偏将女儿送往素强科技?”
这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在当场。
陆四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心底满是震惊与慌乱。她完全没想到长生社竟早已摸清底细、掌控了叶桂香的动向。短暂的错愕间,她脑中飞速运转,一时竟找不到完美的说辞搪塞。
身旁的陆树荣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从容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镇定:“谢总误会了,素强科技的叶总与社长早已达成战略合作,如今双方并非敌对关系,叶总把女儿送去暂住,自然无可厚非。”
他言语从容,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满心困惑,完全猜不透长生社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布下了多少眼线,可眼下局势凶险,他无暇深究,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稳住局面,蒙混过关。
谢廖堂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陆树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轻视:“一个随行司机,话语权倒是不小,竟能替叶总出面做主,看来叶总的御人水平,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一语落地,陆树荣瞬间察觉失言,过于主动的搭话,反而暴露了自己绝非普通司机的身份。他立刻收敛气息,躬身退后,默默站回陆四女身侧,不再多言半句。
陆四女迅速稳住心神,接过话题,刻意淡化此事,语气柔和却坚定:“孩子近来心绪不宁、状态不佳,我让她去素强科技暂住散心,素强近期研发了不少新奇装置,恰好能帮她排解心绪、舒缓状态,仅此而已。”
这番解释看似周全,却根本无法打消谢廖堂的疑虑。
谢廖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简直多此一举,咱们的玄门生物,最擅长抚平人心创伤、稳定紊乱情绪,专治各类心绪郁结、精神损耗,何须舍近求远,求助外人?”
话音落下,他直接抬手示意,作势取手机:“我这就跟杨总打个招呼,你也联系彩婷,让她立刻过来,稍后我们一同前往玄门生物,皆是同社同仁,他定然会尽心相助,帮令爱调理状态。”
陆四女清楚对方是借着赖彩婷的事拿捏自己,她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以免暴露更多破绽,只能压下心头焦躁,主动退让,重回核心诉求:“这些都是琐碎小事,不急一时,还请谢总先将新品配方交付于我,我好尽快落地门店上新,全力配合社里工作。”
谢廖堂轻轻摇头,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松动:“把令爱带过来,好好配合社里安排,配方自然会给到你。”
这一刻,陆四女彻底确认,对方从一开始就无意交付配方,所谓对接工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她抬眼看向谢廖堂,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锐利,语气带着直白的质问:“配方根本不在你手中,对吧?”
谢廖堂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势的掌控感:“是不是如此,等你把令爱带过来,自有分晓。只要办妥此事,配方必定交付。”
陆四女眉心微蹙,冷声质问道:“我诚心配合社里工作,你却屡次刻意为难,究竟是何用意?既然谈不拢,我现在便亲自致电社长,当面问个清楚。”
“不必多此一举。”谢廖堂淡淡开口,字字冰冷,“这般安排,本就是社长的意思。”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陆四女最后的侥幸。
她侧头与陆树荣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然互通心意:此番谈判彻底破裂,对方早已布好死局,根本没有协商余地,继续停留只会深陷险境,必须立刻撤离。
二人默契十足,身形微动,便准备转身离开。
可谢廖堂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绝对的掌控与禁锢:“此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锁定陆四女,抛出了最致命的破绽:“对了,你今日入社,为何未佩戴身份戒指?”
陆四女脑海瞬间轰鸣,心底骤然一沉,她骤然惊醒,这便是自己最大的疏漏!今日仓促赴约,心绪繁杂,竟遗漏了长生社核心身份戒指这般至关重要的信物。没有戒指,便无合法身份,所有说辞都站不住脚,破绽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底。
一瞬间,她所有的从容镇定尽数瓦解,心底飞速盘算:眼下已然露馅,绝对不能直接翻脸硬碰,只能假意周旋,伺机脱身。
她迅速收敛神色,故作淡然地解释:“今日出门太过仓促,一时疏忽,将戒指忘在家中了。”
“无妨。”谢廖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遗漏的信物,我已然替你取来。现在戴上,也为时不晚。”说完,他抬手示意身侧的陈子彤。
陈子彤应声上前,纤手捧着一枚深灰色的戒指,缓步走向陆四女。她步伐轻盈,神色平静,无人察觉她眼底深藏的惊惧与急切。行至陆四女身侧的瞬间,她微微垂首,借着递戒指的遮挡,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极轻气音快速低语:“不要戴。”
话音短促,转瞬即逝。
陆四女心头微怔,抬眼看向眼前陌生的女子,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陈子彤没有多余停留,更不敢对视、多做解释,递完戒指便立刻转身退回原位,垂手而立,恢复成毫无存在感的秘书姿态,仿佛方才的提醒从未发生。她见过违抗指令、心生异心之人佩戴这枚戒指后的下场:瞬间中毒失控,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圆瞪,生机刹那消散,死状凄惨诡异。这根本不是身份信物,而是吴奇用来掌控人心、肃清异己的夺命枷锁。
这一刻,陆四女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戴,大概率性命堪忧;不戴,破绽彻底坐实,当场便是死局。屋内傀儡守卫已然悄然调整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二人,禁锢感铺天盖地。
僵持的氛围压得人窒息,一旁的陆树荣已然看清局势,再无半分周旋的必要。他不再隐忍,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迸发,气场凌厉逼人,直视谢廖堂,冷声当场摊牌:“直说即可,你们手中到底有没有新品配方?”
谢廖堂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冷笑道:“区区一个司机,也敢对我如此出言不逊?叶总的手下,倒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陆四女也褪去所有温和伪装,神色冷冽肃然,字字铿锵:“既然无配方可交,那我们便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默契发力,转身欲走。
墙角待命的五具傀儡守卫瞬间启动,身形疾掠而出,瞬间合围上前,只差分毫便要触碰到二人身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树荣掌心凝力,虚空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透明结界。玄妙的纹路在空气里悄然铺开,金光内敛、瞬间笼罩二人周身。
淡金色微光骤然绽放,又刹那收敛,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带着极致的遁速与遮蔽力。下一瞬,陆树荣带着陆四女的身形,在傀儡守卫合围的前一秒,原地彻底虚化、消散。
空荡荡的会客室内,只余下缓缓飘散的细碎金芒,如同流星余烬,慢慢褪去、消散无踪。
满屋众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愕然。
谢廖堂僵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不敢置信方才有人能在重重守卫下,于他眼前凭空遁走。陈子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底又惊又惧,暗自后怕。
唯有何敏敏神色最为镇定。她短暂错愕过后,立刻拿出通讯设备,第一时间将现场所有情况、二人遁逃的画面,完整上报给吴奇。
此时,远在隐秘据点的吴奇,早已通过田井容调取的大厦顶层监控,将整场对峙、二人遁逃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屏幕光影映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听完何敏敏的汇报,他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语气从容淡然,早已胸有成竹:“果然是他们,无妨,即便叶总不配合,也无碍大局,不过是多费些许功夫罢了。”
在他眼中,叶桂香的背叛与逃离,从未能撼动布局分毫,直接用克隆人顶替即可,无非浪费些钱财和时间而已,新品上市的计划依旧可以照常推进,所有既定部署都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谢总何在?”吴奇突然问道。
一旁的谢廖堂赶忙凑到何敏敏的手机前面,毕恭毕敬地说:“社长,我在这。”
吴奇意气风发地说:“谢总,即刻提速所有基地工程进度,我要让长生社的基地遍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