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全天下的运势,不会贸贸然多出来一分,也不会突如其来地减少一分。
只会从一个人那里,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尚潮芬明悟,原来这个姜卦师的晋升,并不是如她想的一样,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她现在有更大的目标。
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如果完全不理会,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她还怎么追寻自己更大的目标?!
尚潮芬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闭上眼睛,进入了闻兆境地。
耳朵里,传来一阵翅膀忽闪带起的风声,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响。
这是尚潮芬当年晋升第六境闻兆的时候,听见的“妙音”。
凡兽一品——【潜岁螟】。
……
相对尚潮芬来说,天命在我阁那群离开京城,往落日关去的七位门人来说,自从到了正月初一,他们的日子,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转。
这几个人没钱雇车马,只是靠着双腿徒步前行。
一个月的时间,也只走出了天涯郡首府,也就是大景朝京城京兆府的地界,进入了丰州的边缘地界。
丰州是天涯郡最大的州,也是天涯郡五州之一。
它的中心,就是大景朝京城所在地——京兆府永昌县。
从丰州往西,越过漳州,才能进入北庭郡的地界。
而落日关,在北庭郡最西面,也是整个大景朝的西北疆域。
如果骑马坐车的话,从京城到落日关,两个月可到。
但是如果徒步,走半年都是有可能的。
万一中途走错了路,绕一年也是常事。
这七个人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带了五十两银子。
结果刚刚走出京兆府,就用精光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
银子,到底是怎么花完的?
明明他们既没吃好的,也没穿好的,甚至连一辆车都舍不得雇!
昨晚除夕之后,他们七个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个铜板。
因此昨晚的年夜饭,也只是买了两个大饼,配着一碗清水,七个人分吃。
大家甚至准备第二天,拼着被店家打一顿,也要吃一顿像样的“霸王餐”!
然后被赶出客栈。
结果第二天,当他们走出大通铺的房间,打算去大堂吃白食的时候,一位下楼的行商突然叫住了天命在我阁的大师姐——钱来。
“咦?这不是天命在我阁的钱卦师吗?!今儿初一啊,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小跑过来,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奉上,说:“钱卦师,您去年年中给我算的紫薇斗数,真是神了!”
“根据您的指点,我不仅找到一门好亲事,生意还有了转机!”
“我现在,已经缓过气了。”
“以后做事,也不会再顾头不顾尾了,我会量力而行!”
“这是我欠您的卦资……我这次就是打算去京城找您,把这份卦资,加倍还您!”
“那一次,不是我故意要昧下您的卦资。”
“实在是,我当时身无分文,找别的卦师,他们都不给我算,只有您,知道我没银子,也不介意……”
这行商穿着一身细叠布酱色皮袍,兔毛压边,看着有几分财气,完全想象不出来,半年前,他生意失败,被人诳走一大笔钱,几乎要寻短见。
最后想着找卦师算一卦,看看有没有转机。
如果没有,再寻短见也不迟。
结果问了一圈,当那些卦师知道他没钱之后,都不肯给他算。
有一个卦师开着玩笑让他去找天命在我阁的钱卦师,说她不在乎钱……
结果他去了,发现她是算紫薇斗数,主要是姻缘。
运势也能算,但是钱来老实告诉他,算得不准。
这行商也是年岁不小了,并没有娶亲。
来到钱来的卦摊前,他几乎绝望了。
不过钱来听了他的话,还是给他算了一卦。
先是紫薇斗数,算姻缘。
然后是大衍算经,算运势转机。
结果看起来都不错,不像这行商想得那么绝望。
于是,他又鼓起勇气,按照卦象指示的方向去了。
先是接受了一家人“冲喜”的要求,娶了那位快要病死的女娘。
没想到的是,成亲之后,那女娘的身体,真的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他娘子身体好了之后,娘家给她送来大笔嫁妆,又帮这位行商打通了一门生意的门路。
也就半年过去,他不仅生活美满,而且生意兴隆。
他感激地朝钱来行大礼:“都是钱卦师厉害!不然的话,我找不到我娘子那么好的女娘做妻子!”
“我的生意,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这么一说,整个客栈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大年初一,还在外面住客栈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在外的行商。
这人一说,大家都十分惊讶,甚至觉得不像是真的,还有人觉得这人就是个托儿!
钱来管不了这些。
她现在正急需用钱。
掂了掂那红包,颇有重量。
觑着眼睛往里看了看,发现居然不少碎银子!
钱来又惊又喜,看着那人说:“我记得你……当时还以为你会不高兴,不会照着卦象去做。”
因为当时的紫薇斗数算出来的,是让这人给人去冲喜。
在大景朝,对男子来说,如果是娶妻是为了给妻子冲喜,那真的跟入赘差不多,会被人看不起。
那行商笑着说:“当时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别说是冲喜,就算是让我入赘,我也会毫不犹豫!”
“更何况,我娶了我娘子,她的病,很快就好了。”
“现在已经有了喜。”
“我过年也赶路,就是打算多赚点钱,回去开个铺子,以后就守着她和孩子,不出来做行商了。”
说着,他再次给钱来作揖,才转身到店家那里买了一包吃食,拎着出去了。
客栈外面,他骑着一匹大走骡,带着几个下人,上了大路。
这人一走,有人回过神,说:“我认识他!”
“他去年娶那个冲喜娘子的时候,我们还去喝过喜酒呢!”
“啊?不是托儿?!那他娘子,真的病好了?”
“是好了!我舅娘的表嫂的娘家,就在他家隔壁!”
“这么厉害?!请问你们都是卦师吗?!”
有人已经冲到钱来和顾知微面前,着急地问:“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们算卦吗?!”
“我出高价!”
因为一般的商家,过年都是不营业的。
当然,做客栈买卖的除外。
只要客栈里住的有客人,他们就得开门营业。
而卦师,过年的时候,当然不属于必须营业的行业。
可是,对于天命在我阁这群马上就要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的卦师来说,必须营业!
于是,很快,天命在我阁一行七人,包括阁主顾知微在内,都摆上了卦摊,一改往日“粪土万户侯”的架势。
客栈大堂里,瞬间想起了铜钱声、签筒声和卦盘声,声声入耳。
……
正月十五,天命在我阁一行七人,坐在一辆雇来的马车上,离开了丰州,进入了漳州地界。
回想这十五天来的经历,他们都觉得在做梦一样。
突然,他们就不穷了!
突然,他们就吃得起饭了!
是真的米饭!
不是几个人分吃一块大饼……
钱来身上绑着一个褡裢,里面有着他们这几天赚来的——五百两银子!
才十五天啊!
他们就赚了五百两!
而且还是付了车马费之后,净赚的五百两!
坐在钱来身边的天命在我阁大师兄历才,也是一脸梦幻地看着前方,说:“我们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钱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什么呢?!什么狗屎运?!这是我钱来时来运转,终于能挣银子了!”
她扭头看向阁主顾知微:“阁主,我说了,我钱来会把阁主质押出去的东西,都赎回来的!”
顾知微却摩挲着龟甲,皱眉说:“……这一阵子,咱们的运势不对劲。”
“突然挣这么多银子,我咋觉得,我们不配呢?”
钱来:“……”
历才:“……”
天命在我阁最小的四弟子秦易、秦尔、秦散、秦思:“……”
大家顿时沉默,颇有些自闭的意思。
到了午时,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让他们打尖。
几个人走进客栈,找了张桌子坐下,正要叫小二过来点菜,就看见大堂里面的人,上到掌柜,下到门口的乞丐,都聚成一个一个圈子,说得眉飞色舞。
顾知微皱眉说:“我觉得不妙,像是有大事发生……”
“历才,你去找个圈子旁听一下,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历才点点头,四下看了看。
不擅社交又轻度自闭的他,最后找了乞丐那个圈子,凑到旁边蹲着,侧耳倾听。
那些乞丐注意到有人过来了,也没在意。
反正他们现在都激动着呢。
“我滴娘耶!我可听说了!北庭郡落日关那边的姜卦师,是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才十八岁,就成了第六境卦师!”
“对啊对啊!就在除夕夜入境呢!”
“手一指,天上就开花!跟神仙一样呢!满城的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
“我也听说了!还说她能听见妖灵的声音!”
“妖灵啊!你们知道不?我们大景朝,有一千年,没有卦师听见过妖灵的声音了!”
“何止啊!她还是天命在我阁的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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