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卯时三刻,天际泛着青色,宋府家学的大门已经洞开了。
门房开始清扫院子门外的落叶,“沙,沙,沙”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子。
早晨,宋既白出院子门的时候,她感觉重阳节的茱萸香,好像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快要走到内院门口的时候,看到候在门外的宋既蕴。
她很是高兴的快步走过去:“姐姐,早啊。
姐姐,我和你说,我换了衣裳,好像还是能闻到茱萸的香味。”
宋既蕴笑了:“十六,早啊。
你换了衣裳,但是你房中还是有茱萸,对吗?”
宋既白点头后,她笑着说:“姐姐,我明白了。’
姐妹两人说着话,往家学里走。
路上遇到去家学的姐妹,她们说起登高时的一些小趣事。
宋既白在一旁听后,满眼的羡慕神情。
宋既菊瞧见后,立时转了话题:“昨日重阳,今日夫子们上课的时候,绝对会提醒我们,不要虚度大好光阴。”
“菊姐,夫子绝对会这般提醒我们的。”
宋既莞也接了话,然后她们的话题转向每次放假后,夫子们对学生的一些告诫话语。
“林夫子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他最爱说,学如逆水行舟,一日不可荒废。”
“是的,是的。林夫人说话就是这种语气。”
她们一行人快到家学的时候,才停止了讨论声音。
进了家学的大门,宋既白和姐姐们分开了。
她去了蒙学堂,见到顾俪和章莲芳两人,很是高兴道:“早,莲芳,俪姐儿。”
“十六,早。”
章莲芳语气温软的回应,只是她说话的时候,眉间神情也不见舒展。
“十六姑姑,早,我还以为你还要晚一会到。”
顾俪满脸喜气的和宋既白要招呼,她眉眼间还有掩饰不了的笑意。
宋既白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打开书袋,取出《千字文》和笔墨纸砚。
宋既白开始磨墨,章莲芳则是低头看自个的书。
顾俪凑到宋既白桌边,问:“十六姑姑,你重阳登高没有?”
宋既白瞅她一眼,道:“我自然登高了,只是我在我家后院登高的。”
“噗哧。”
顾俪惊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十六姑姑,你和我小堂弟一样在自家登高,是那种台阶般的登高,对吧?”
“俪姐儿,昨日重阳节,你是怎么度过的?”
顾俪听宋既白的问话,双手一拍,道:“我家的重阳节可热闹了,我们一家人出城去翠微山登高。”
“俪姐儿,我家昨天去的也是翠微山登高,你们家几时去的,我都没有遇见你。”
章莲芳放下手里书册,好奇的问顾俪。
顾俪笑着说:“我家辰时三刻出的城门,莲芳,你们家呢?”
“我家这个时候从家里出发。”
章莲芳说着话,也挨了过来,靠在宋既白书桌旁边。
“俪姐儿,那你有没有遇到我们家的人?
我家昨天出发时间比你家晚一会。”
顾俪听宋既白的问话,摇手道:“我没有碰到你们两家的人。
我们家去的时候,台阶那一条路车多,我们家转去别的山路了。”
“我们家也没有走台阶那边的山路,往左边拐去了。
俪姐儿,你家上的是那一条山路?”
她们两人隔着宋既白说起上山的路,又说起自家几时到了山顶,又在山顶做了什么事情。
两人讨论了好一会,还有许多话要好好的说一说。
宋既白无意当中抬起头,从半开的门里,看到门外夫子的身影。
“夫子来了,快坐好。”
宋既白赶紧出声提醒,章莲芳和顾俪赶紧坐回自个的位置,她们抬头的时候,夫子正好走了进来。
章莲芳和顾俪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相信了宋既白的话。
林夫子行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看到学生们规规矩矩的端坐着,他满意的颔首。
林夫子将书卷放在书案上,不轻不缓道:“昨日重阳,想必诸位家中都有登高赏菊之雅事。”
堂下响起一片翻书声音,宋既白也挺直了脊背,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林夫子的目光落在宋支身上,道:“宋支,你来说一说。”
宋支起立,大声音道:“夫子,昨日我家没有去翠微山登高,我家去的是翠微山旁边那一座山。”
“他家为什么不去翠微山登高?”
堂下响起一片细碎的嘀咕声音,林夫子目光一扫,众人立时端正了坐姿。
宋支的小脸涨红了,林夫子颔首道:“既然是登高,去了,便是了。
宋支,继续。”
宋支便继续往下说:“在山顶,我们佩戴了茱萸,食了蓬饵,饮了菊花酒,这些都能令人长寿。”
林夫子点头后,宋支坐下。
林夫子对堂下众人说:“《岁时记》这本书册里,有重阳这一页。
茱萸气味辛辣,能驱虫、逐风、辟邪。
古人认为重阳这一天的阳气极旺盛,阴气初生,佩戴茱萸可保平安。”
林夫子看了看堂下的人,没有往下说了,
宋府是官宦之家,这些老规矩,只怕是比寻常人家更讲究些。
他看了看宋既白,见到她目光专注在书页上面。
他想起今早来时听来的一些闲话,昨日,宋既白还是没有出府去登高。
上午散学后,宋既蕴姐妹还是去了观鱼亭。
用过午膳后,宋既白和宋既蕴低声说:“姐姐,天气凉了,观鱼亭里也不方便了。
我们可不可以回去用膳?”
宋既蕴笑了:“十六,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挂挡风的帘子,我们照旧在这里用午膳。”
宋既白好奇道:“姐姐,我现在身体也好了,午时,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去用膳?”
宋既蕴左右看了看,对宋既白低声说:“我们家的人,对我们的教育是用了心思。
但是别的人家,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
因此我们在家学里读书,就要表现出认真读书的样子,不能太过恋栈家中的轻闲时光。”
宋既白愣了愣,道:“他们是舍不得为女儿花钱,才借着这个名头,直接断了女儿的读书路。”
此时日头已高,桂香更浓,院子里的菊花盛开。
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像霞,一朵朵在秋风中摇曳。
宋既蕴沉默着,她竟然认同了宋既白的话。
只是秋风里,夹杂着几声秋蝉的残鸣,又让她清醒过来,可不能由着妹妹胡说八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