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散尽，脚踏实地的瞬间，浓烈的土腥味混杂着某种腐烂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昊踉跄一步，被苏九儿死死架住才没倒下。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体内灵力几乎干涸，三道种虽然仍在运转，却黯淡如风中残烛。最麻烦的是，丹田处那道刚刚成型的净化本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微弱的纯白气息——就像黑暗中的烛火，显眼得刺目。
“快收敛气息！”辰星子脸色剧变，顾不上心疼破碎的祖传星盘，双手结印，一道稀薄的星光屏障升起，勉强将众人笼罩。
敖广庞大的龙躯迅速缩小，化作一个身着青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被污日余波擦过的焦痕，正不断渗出黑血。白狐、麒麟、金鹏三位妖族强者也纷纷化为人形，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碎石滩。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零星的、拖着诡异长尾的流星偶尔划过。远处，扭曲的枯树林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衰败法则气息。
“这里是……七重天边缘的‘星陨废土’？”辰星子辨认片刻，声音发苦，“空间挪移被干扰了，没能完全脱离七重天，只是从仙庭核心区甩到了最荒芜的边缘地带。”
“能暂时隔绝追踪吗？”林昊强撑着问，声音沙哑。
辰星子摇头，指向林昊丹田处那缕逸散的纯白气息：“净化本源的气息太特殊了，仙光手中一定有能大范围感应它的手段。我的星光屏障只能削弱，无法彻底隔绝。他们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气氛陡然沉重。
苏九儿将林昊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颤抖着手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那些在血井中被腐蚀又新生、在战斗中崩裂又愈合的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我没事。”林昊握住她冰凉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皮外伤，养养就好。”
“这叫皮外伤？”苏九儿声音哽咽，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她九尾已断其四，剩下的五条也焦黑蜷曲，灵力反噬的剧痛阵阵袭来，但她此刻满心只有眼前这个人。
辰星子快速给昏迷的苏玉清、叶青等人喂下星盟的疗伤丹药。雷惊霄、剑阁青年、佛门和尚三人虽被斩断了血线控制，但神魂受损严重，依旧昏迷不醒。
敖广走到林昊身边，沉声道：“小子，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仙光的‘噬灵追缉令’一旦发出，整个仙界，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势力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你身上的三道种、净化本源，还有那本《噬灵源考》，每一样都足以让那些卡在瓶颈千万年的老怪物疯狂。”
林昊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从跳入血井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但你也有一线生机。”敖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本金属质地的书册上，“《噬灵源考》最后一页的地图，指向纪元之门。那是噬灵之主本体被封印的地方，也是祂最脆弱、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只要你能赶在仙光之前，集齐三把钥匙，打开纪元之门……”
“就能在祂的封印之地，与祂决一死战。”林昊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或者，利用门后的某种东西，彻底解决祂。”
“理论上是这样。”辰星子走过来，神色凝重，“但地图不完整，只有大致方向，没有具体坐标。而且，三把钥匙中的‘心域胚胎’和‘混沌剑胎’，还在仙庭控制下的三座宫殿里。唯一在外面的‘万法源鼎’，据我所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地名：“九重天，万法绝渊。”
九重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仙界九重，一重一登天。七重天已是真正的权力中心，八重天是传说中的古战场和禁地，而九重天……那是连仙庭都未能完全探索、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终极区域。传闻那里是上个纪元终结的战场碎片，充斥着混乱的时空乱流和灭绝一切的绝地。
“万法绝渊，是万法源鼎的诞生地，也是它的沉寂之地。”辰星子继续道，“那地方，别说大乘期，就是渡劫期老怪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而且，仙光一旦猜到我们的目标，肯定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前有狼，后有虎。
“我们没有选择。”林昊咬牙，忍着周身剧痛站直身体，“留在这里是等死，去九重天是冒险求生。至少，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他看向敖广等四位妖族强者：“诸位前辈，仙庭之战，承蒙援手，林昊铭记于心。如今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不敢再连累诸位。请就此别过，林昊若侥幸不死，他日必报此恩。”
敖广与白狐、麒麟、金鹏对视一眼。
白狐化形的美妇，正是苏九儿的一位族中长辈，她轻叹一声，走到苏九儿身边，将一枚温润的玉符塞进她手中：“这是天狐族的‘幻空遁符’，可瞬间挪移万里，但只能用一次。孩子，保护好自己。”
麒麟族大汉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小子，别矫情了！噬灵族是咱们九大妖族共同的死敌，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老子跟定你了！九重天而已，当年老子又不是没闯过！”
金鹏族那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只冷冷吐出一句：“仙光，必须死。”
敖广拍拍林昊的肩膀：“龙族与噬灵之主的血仇，不共戴天。你去哪，我们跟你去哪。况且——”他目光扫过林昊丹田，“你现在这样子，没我们护着，走不出百里就得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林昊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只是重重抱拳：“多谢！”
“先别急着谢。”辰星子忽然打断，脸色难看地指向天空，“我们的‘客人’，好像来得比预想的快。”
众人抬头。
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上，那零星划过的流星中，有几颗的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们不再自然坠落，而是开始盘旋、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眼睛轮廓！
眼睛轮廓中央，一丝极淡的、却让人灵魂颤栗的污秽意念，正缓缓扫过这片废土！
“是仙光的‘天眼搜魂术’！借助被污染的星辰之力，大范围扫描！”辰星子急声道，“他发现我们的大致方位了！快，进枯树林，利用那里的混乱法则和死寂气息掩盖！”
众人再不迟疑，拖拽着伤员，冲进那片扭曲的枯树林。
林中比外面更加阴森。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枝干扭曲成痛苦挣扎的人形，地面是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的灰白色骨粉。空气中游离着稀薄但顽固的死亡法则，不断侵蚀着活人的生机。
星光屏障在这里效果大减。辰星子不得不持续注入灵力维持，脸色越发苍白。
林昊被苏九儿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他一边竭力收敛净化本源的气息，一边将神念沉入《噬灵源考》。那幅指向纪元之门的地图再次浮现，这次，他注意到地图边缘，有几个极其微小的、仿佛随手划下的标记。
那标记的形状……有点像残缺的星辰轨迹。
“辰星子，”林昊忽然开口，“你们观星一脉，有没有记载过一种……以星辰坠落点连成的特殊阵图？或者通道？”
辰星子一愣，旋即若有所思：“你是说……‘星陨古路’？传说那是上古强者在九重天碎片之间开辟的隐秘通道，入口通常隐藏在星辰坠落形成的特殊地域。但那只是传说，几乎没人真正找到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地看向林昊手中地图边缘的标记，又抬头看向这片被称为“星陨废土”的荒芜之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星陨废土……星辰坠落……标记……难道……”他声音颤抖，“难道这片废土里，就隐藏着一条通往更高层天的‘星陨古路’？！”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如果真有这样一条隐秘通道，他们或许能避开仙庭在常规通道上布下的重重关卡，直接进入八重天，甚至……接近九重天！
但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狠狠浇灭。
枯林之外，遥远的天空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数道强悍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其中一道，阴冷污秽，赫然达到了大乘中期！
“是仙庭的追兵！至少三位大乘期带队！”敖广脸色铁青，“他们锁定我们了！”
“找！立刻找到古路入口！”林昊咬牙低吼。
众人分散开来，以最快的速度在枯林中搜寻任何可能与星辰、轨迹有关的异常之处。
苏九儿扶着林昊，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三棵格外粗大、呈三角之势的枯树。树根处，堆积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那是高度凝聚的星辰尘埃。
林昊心中一动，忍着剧痛蹲下，用手拨开表层的骨粉。下方的泥土中，隐约露出几道交错、深嵌的沟壑。沟壑走势玄奥，在中心交汇。
“这里！”他低喝。
众人迅速汇聚过来。辰星子只看了一眼，就激动道：“是星轨烙印！虽然残破，但这绝对是人工引导星辰坠落形成的阵法基座！古路入口，很可能就在这三棵树中间！”
“怎么激活？”麒麟族大汉急问。
辰星子语塞：“记载缺失……我只知道需要庞大的星辰之力，或者……”
他看向林昊。
或者，需要与星辰之力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的纯净能量——比如，净化本源。
林昊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三角中心，双手按在那沟壑交汇处。
“九儿，辰星子，为我护法。敖广前辈，你们戒备追兵！”
说完，他闭上双眼，不再刻意压制，反而主动引导丹田处那缕不断逸散的净化本源，顺着双臂，注入地面的星轨烙印之中！
嗡——！
纯净的白色光芒，自他手掌与地面接触处亮起，顺着沟壑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辰尘埃被点亮，散发出柔和的银色星辉！
银白两色光芒交织，在三棵枯树之间，缓缓构筑出一道模糊的、旋转着的星光门户虚影！
门户正在成型！
但与此同时——
“在那边！”一声厉喝自林外传来，阴冷的大乘期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三道身影，撕裂灰雾，出现在枯林边缘！为首者，正是那名气息阴冷的大乘中期修士，他身后跟着两名大乘初期的黑袍人！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阴冷修士目光锁定林昊，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交出净化本源和道种，留你们全尸！”
“拦住他们！”敖广暴喝，与白狐、麒麟、金鹏同时现出部分本体，四道惊天妖气冲天而起，悍然迎上！
大战，在这片星陨废土的枯林中，瞬间爆发！
而林昊面前，那道星光门户，还差最后一点，才能完全稳固！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