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已是后半夜。
林昊睁开眼,榻边苏九儿正抱着狐尾浅眠,呼吸轻缓。他小心起身,走到窗边。
白日里仙气缭绕的云海,此刻在血月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那些黑色细线更加清晰了,如同活物般在建筑间蠕动。更远处,血色宫殿的轮廓在月光中时隐时现。
识海中的刺痛感已经消退,但那幅画面——锁链、鲜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却烙印般清晰。
“快逃……他在看着你……”
那人是谁?为何能穿透仙庭的重重禁制,将画面送入他识海?
林昊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枚天字令。紫金色的令牌在血月下泛着冷光,其中蕴含的权限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锁定了一个坐标——
**禁地·血宫。**
“你想去那里。”苏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昊转身,见她已醒,九条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摆动,眼中满是担忧。
“我必须去。”林昊将令牌握紧,“识海中那人给我警示,血宫里很可能关押着知晓真相的囚徒。而且辰星子给的地图显示,通往天机阁的安全路线,必须绕过血宫区域。”
他走到苏九儿面前,握住她的手:“但你不能去。血宫是禁地,天字令只允许我一人进入。而且院里需要有人坐镇,万一出事……”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苏九儿反手抓住他,指尖用力到发白,“那黑袍女子就在血宫里,她能隔空窥视我们,实力绝对在大乘后期以上!”
“所以我才要现在去。”林昊眼神冷静,“月晦之夜,噬灵之力最活跃,她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维持血祭大阵上。而且——”
他取出怀中的万法熔炉器灵印记:“我有这个。万法老人说过,投影可挡大乘巅峰三击,足够我脱身。”
苏九儿咬着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天亮前必须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林昊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推开房门。
夜色浓重。
林昊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院落后墙翻出,身形融入阴影。大乘期对法则的掌控让他能短暂扭曲光线,达到近乎隐身的效果。他沿着辰星子地图上标注的绿色路线,在建筑群间快速穿梭。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巡逻的仙兵。
这些白日里威严肃穆的守卫,此刻眼中都泛着淡淡的红光,动作僵硬如傀儡。他们走过之处,地面的白玉砖石会留下浅黑色的脚印——那是噬灵之力渗透的痕迹。
林昊避开三队巡逻,穿过一片浮岛群,前方出现了一道血色屏障。
屏障高达百丈,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屏障后方,就是那座巍峨的血色宫殿。宫殿的墙壁仿佛由凝固的血液砌成,窗内透出暗红的光。
天字令自动浮起,射出一道紫金光束。
屏障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昊闪身而入。
刚踏进屏障内部,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死寂与绝望。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血腥气,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低头看去——竟是厚厚一层半凝固的血浆。
宫殿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九根血柱。每根柱子上都捆着一具尸体,不,不是尸体,那些人还活着。
林昊瞳孔骤缩。
那九人中有男有女,穿着各族的服饰,修为最低的也是合体中期。他们被血色锁链贯穿四肢和丹田,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血柱,正缓慢抽取他们的生命精元和灵力。九人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最中央那根血柱上,捆着的人林昊认得——
是白天在接引殿前挑衅的雷族天骄,雷惊霄。
此刻这位骄纵的雷族天才,眼中早已没了桀骜,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他看见林昊,眼中猛地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嘴唇颤抖着,似乎在说:“救……我……”
林昊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但他没动。
广场四周,有十二道黑袍身影静静站立。他们如同雕塑,气息完全内敛,但林昊能感觉到——这十二人,每一个都有大乘初期的实力。
硬闯,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身形如鬼魅般绕过广场,贴着宫殿墙壁向侧门移动。天字令再次亮起,侧门上的禁制无声解除。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点着人皮灯笼,灯笼里燃烧的是幽绿色的魂火。灯光映照下,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文字和图案——那是噬灵族的祭祀符文。
林昊顺着阶梯向下,越走越深。
温度越来越低,血腥味却越来越浓。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血色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球浮雕。眼球瞳孔处是空的,仿佛在等待什么填入。
林昊迟疑片刻,取出祖龙逆鳞。
龙鳞靠近眼球的刹那,瞳孔处突然亮起青光。眼球缓缓转动,看向林昊,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龙族的气息……还有……妖帝的执念……”
“你是……来救我的?”
铁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囚牢。
数百根锁链从穹顶垂下,每根锁链尽头都捆着一个人。这些人有的已经化作干尸,有的还剩一口气,但无一例外,丹田处都有一个血洞——他们的道基被生生挖走了。
而在囚牢最深处,九根最粗的锁链捆着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林昊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识海画面中见到的那个人!
“你……终于来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污却依然英挺的脸。
林昊心头剧震。
这张脸,他在龙族给的记忆影像中见过——
上古妖帝,帝苍!
“您还活着?!”林昊快步上前,却被一道血色结界挡住。
“活着?呵……”妖帝惨笑,声音嘶哑,“不如说是……被当成了养料。噬灵之主需要我的妖帝本源来维持这具分身的稳定,所以留了我一口气,日日抽取,已经……三百年了。”
他看向林昊,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你能进来,说明你有对抗噬灵之力的方法。听着,时间不多,血宫之主‘血月’马上就会察觉——”
“仙庭早已沦陷。现在的仙庭之主,是噬灵之主的第二分身‘仙光’。他伪装成仙主,用仙庭资源培养天才,实则是为了挑选合适的‘食材’。”
“三把钥匙是真的,纪元之门也是真的。但门后根本没有净化之源,只有噬灵之主被封印的本体!他需要三钥之力打开封印,更需要一个拥有三道种之人的全部精血和神魂,来完成最后的献祭——”
妖帝的话戛然而止。
囚牢上方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血光照射下来。
血光中,黑袍女子的身影缓缓降下。她赤足踏在血泊中,每一步都荡开涟漪。阴影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一张妖艳到极致的面容——左眼漆黑,右眼猩红。
“不愧是妖帝,被抽了三百年,还能说这么多话。”血月轻笑,声音却冰冷如刀,“不过,你漏说了一点——”
她看向林昊,猩红的右眼中闪过贪婪:“三道种齐聚者,不仅是献祭的最佳食材,更是……打开噬灵之主真身封印的最后一枚钥匙。”
“林昊,你以为自己是在破局?”血月缓缓抬手,囚牢中所有锁链开始震颤,“不,你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从你获得鸿蒙道种,炼化万毒道种,再到在法则之海凝聚法则道种雏形——这一切,都在主人的算计之中。”
她手指轻点。
九根捆缚妖帝的锁链骤然收紧,妖帝发出压抑的闷哼,鲜血从七窍涌出。
“现在,游戏该结束了。”血月微笑,“血祭大阵已经启动,仙庭所有‘食材’的精血都在汇聚。而你——”
她右眼中射出一道血光!
血光快如闪电,直刺林昊眉心!
林昊早有准备,怀中万法熔炉器灵印记瞬间激活。
嗡——
一尊巨大的七彩熔炉虚影凭空浮现,挡在身前。血光撞在熔炉上,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地下囚牢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万法熔炉的投影?”血月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冷笑,“可惜,这只是投影,而且你最多只能用三次。”
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轮血色圆月。
圆月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散发出滔天的怨气与死寂。
“第一击。”
血月轻语,血色圆月缓缓压下。
熔炉虚影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痕。
林昊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看向奄奄一息的妖帝,传音问道:“前辈,可还有一战之力?”
妖帝艰难抬头,眼中闪过决绝:“燃烧残魂……可出一击……但之后,我将彻底消散。”
“那就够了。”林昊从怀中取出祖龙逆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请前辈——助我破开此牢!”
龙鳞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青光中,一道龙魂虚影冲天而起,撞向穹顶!
与此同时,妖帝仰天长啸,浑身燃起血色火焰——那是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与神魂!
“孽障——!!!”
龙魂与妖帝残魂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青红相间的巨剑,携带着上古妖帝与龙族始祖的滔天恨意,斩向血月!
血月脸色骤变,双手急忙收回,全力抵挡这一剑。
轰——!!!
地下囚牢彻底崩塌。
林昊趁机激活天字令,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上冲去。
身后传来血月愤怒的尖啸:“你逃不掉的!血祭大阵已经笼罩整个仙庭,所有食材——都将成为主人的养料!!!”
林昊不管不顾,冲出地下,冲出侧门,冲出广场。
在他身后,整座血色宫殿开始崩塌,九根血柱齐齐断裂,捆缚其上的九人同时化作血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地底。
广场上那十二名黑袍守卫同时转头,眼中红光大盛,齐刷刷扑向林昊!
“拦住他!”
林昊头也不回,反手抛出三枚毒丹——那是他用万毒道种温养了三日的“蚀神毒”。
毒丹炸开,墨绿色的毒雾弥漫,十二名黑袍人冲入雾中,顿时发出凄厉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如同蜡烛般滴落。
但就在林昊即将冲出屏障的刹那——
整个仙庭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血色。
九轮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轮血月。
一个恢弘而空洞的声音,从仙庭最深处传来,响彻每一个角落:
“血祭——开始。”
林昊冲出屏障,回头望去。
只见血色宫殿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祭坛上,血月悬浮在半空,双手高举,无数道血线从仙庭各处射来,注入祭坛。
而那些血线的源头……
是接引殿,是各个院落,是仙庭每一个居住着修士的地方!
林昊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辰星子的星盘投影——噬灵之网已经笼罩仙庭近三成的区域。
而现在,那些被红网缠绕的地方,正是血线射出的源头!
“九儿……玉清……叶青……”
他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冲向接引殿。
血色夜空下,仙庭已化为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