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霞说刘景宽要带着县委的领导来山东屯参观,可过去了半个月,豆子都种完了,也没见一点儿动静。
地里的活开始忙起来了,张崇兴家的新房子也没停下,地基已经夯实了,用的是石头打底,洋灰查缝儿,这么干,就算过去几十年,地基也不会下陷,地面也不会变形。
洋灰自然也是兵团支援的,当初高建业就说过,张崇兴的房子,所有砂石料、水泥啥的,兵团那边全都包圆了。
他这边刚开始挖地基,牛有道就开着拖拉机,把这些东西都给送来了。
这年头,农村盖房,谁家用得起这些好东西,就算是有钱,都没地方去买。
尤其是水泥和白灰,全国的产能低,国家的大型建设都不够用,尤其是开始大三线建设以后,这些好东西,全都得先紧着国家的大事。
哪怕张崇兴认识县物资局的刘海,可是要想通过正常渠道,弄来这些东西,那也是妄想。
全国一盘棋的大环境之下,一切都要以集体的利益为主。
也只有军队体系,还能保持相对独立。
可想而知,为了弄到这些东西,兵团的领导费了多大的力气。
酬功酬到这个份上,张崇兴反倒是觉得,自己欠了兵团莫大的人情。
这天收了工,刚吃完饭,张崇兴就带着鲁健去了老宅旁边的新房。
“姐夫,光靠咱们俩人,这新房啥时候能起来啊?”
鲁健一边浇水,一边问道。
“慢慢来呗,急啥?”
地里的活越来越忙,之前还能帮着张崇兴盖房子的乡亲们,现在也腾不出手来了。
“我是不急,我怕的是……我姐着急!”
张崇兴被鲁健这话给逗笑了。
“要是让你姐知道,看她咋收拾你!”
张崇兴也盼着新房能尽快盖起来,把鲁萍萍娶进门。
说起来,他也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去兵团了,也不知道鲁萍萍那边咋样了。
家里又囤了不少猎物,张崇兴没隔几天,都要去黑风口守夜,到了那边,他也没闲着,抽空就在山洞附近打猎。
春暖花开,山林里也热闹了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也是收获颇丰。
只是雪化了,爬犁现在用不上,每次都只能靠人力往回背。
唉……
要是有个金手指,带个空间技能就牛逼了。
只可惜,并没有。
地里的活再忙些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张崇兴打算抽空去趟兵团,现在天还不算太热,得抓紧把那些肉送过去。
等再过短时间,想要长期保存,就只能做成熏肉了,费时费力的,还费柴火。
哥俩正忙着,高明海带着高大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钱广福、赵有才、高大林几人。
“大兴子,你这哪是盖房子,简直就是要盖金銮殿啊!”
钱广福说笑道。
他这说话,虽然夸张,但也是屯子里好些人的共识。
现在谁家盖房这么费事啊?
能把土坯拓得齐整些,再加上几根结实的房梁,把窗户门做得体面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崇兴倒好,一砖到顶的大瓦房,还用石头铺底,洋灰查缝儿,县委那些领导的办公室,都折腾不起。
“打算盖,就得盖个结实的,一百年风雨不倒,盖好了,住着也舒坦。”
穿越到这个年代,吃得不好,穿得不好,出行不方便,这些也就算了,住得不好,张崇兴实在是不能忍。
眼瞅着天就要变热了,到时候,住在那土坯房里,睡上一觉,能把人给闷死,好在张崇兴让马广志帮着打了纱窗,要不然住在老宅的最后一个夏天,可真是要遭罪了。
“再说了,不筑个金窝,咋引得来金凤凰!”
听张崇兴这么说,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见过鲁萍萍,张崇兴说她是金凤凰,没有人觉得不妥。
模样生得好,有文化,待人接物还大大方方的,一点儿都不扭捏,来婆家过年,家里的活,都抢着干,这样的小媳妇儿,谁瞧见了不眼热。
高明海闻言,不禁看向了高大山,他家的儿媳妇也是知青,可真要是和鲁萍萍比起来……
差远喽!
抽了根烟,几人又帮着张崇兴忙活了一阵,地基已经筑好了,现在要干的是平整屋里的地面,砸上一遍,浇上水,等阴干了,再接着砸,如此反复,地面最后能变得和石头一样硬。
一直干到天黑,众人各自回家。
张崇兴往炕上一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也确实累坏了。
早上一睁眼,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白天要出工,傍晚回来,还得忙活家里的新房,一刻都不得闲。
一觉睡醒,吃过早饭,小草儿去知青点上学,家里其他人都要去村东头集合,等着田万河分派生产任务。
自从去年张崇兴提出了那个分包的主意以后,今年春耕开始,梁凤霞在和村里的党支部成员研究过后,便将这个法子延续了下来。
地还是集体的地,工也是集体的工,只是把生产任务分派到具体的人身上,谁干完了,谁就走人,那些磨洋工的,要是不怕丢人,就一直在地里磨,等到天黑收工,干不完的,工分上也别哔哔。
今天要干的还是除草翻地,张崇兴分配到了两陇,这点儿活,对他而言,就跟玩一样。
那杆锄头,到了他的手里,能翻出花来,每一下子的间距和深度都不带变样的,顺带着还把麦苗中的杂草也一并断根。
“瞅瞅,瞅瞅,你比大兴子还大一岁呢,看看人家那活干的,再看看你,丢人败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老子养你这么个玩意儿有啥用!”
又有人在借着张崇兴训子了。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原身老实,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村里人提到他,说的都是,就知道傻干活有个屁用,干到头也就是累死的命。
现在……
张崇兴俨然已经成了山东屯年轻人当中的佼佼者。
赶山的手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
新房子!
大家一起穷,谁的心里也不泛酸,可现在,张崇兴一尥蹶子蹿出去那么老远,眼瞅着都要实现社会主义了,谁看了心里不得火烧火燎的。
可眼热也没用,只能把火气全都撒在自家孩子的身上。
同样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人家为啥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红火?
反思了?这些年努力了吗?
被数落的也不敢反驳,只是偷偷看了眼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把他们落下老远的张崇兴。
唉……
一点儿想要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
连地里活都整不过人家,还较个屁的劲啊!
两陇地,还没到中午,张崇兴就干完了,接着又去帮孙桂琴,妇女组每人分配到一陇地,孙桂琴刚干了一半,张崇兴调回来打对头,赶在中午前,和孙桂琴碰了面。
“妈,您回去做饭吧,我去帮秀莲!”
这时候,村里别的壮劳力,也才干完一陇地。
“脸呢?脸呢?一个个的脸呢?”
田万河气得大吼,他的两个儿子田奎田喜承受的火力最重。
“人家大兴子,一上午干了两陇半,你们都是咋干活的?以后都别说自己是大老爷们儿,赶紧把脑袋瓜子塞裤裆里。”
田万河停顿了三秒钟,将锄头重重地扔在地上,满脸的丧气。
“我他妈也是个老娘们儿!”
呃……
众人一阵哄笑,可不咋的,田万河这个生产队长还不是一样被张崇兴给甩得见不着影儿。
只是笑过之后,人们看向了已经到了李秀莲那一陇,帮着打对头的张崇兴,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深深的无奈。
倒霉玩意儿,上个工也值当的内卷成这样?
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对此,张崇兴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孙桂琴过来送饭前,他就帮着李秀琴完成了生产任务,等吃过晌午饭,歇了没多大一会儿,又拽着鲁健下到地里,别人还在累死累活地干,他们全家已经收工回家了。
就是这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