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在家呢?”
张兰花进了屋,田凤英正给钢蛋换尿戒子呢。
“钢蛋咋样了?”
钢蛋和张二柱家的秀秀只隔了几天出生,可秀秀现在长得又白又胖的,钢蛋却像个豆芽菜。
“还能咋样?凑合活着呗,能活一天算一天。”
田凤英说着,看向了被张兰花抱在怀里的秀秀,眼神之中,难掩羡慕。
当初她生下钢蛋的时候,恨不能向全世界炫耀,结婚几年,两胎连着两个大胖小子。
老二家的却只能生个丫头。
可现在……
田凤英给钢蛋裹好尿戒子,这孩子算是废了。
自从被张四柱扔进雪堆里,不但烧坏了脑子,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一开始田凤英还算尽心,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时间一长,也有些烦了。
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养大了又能咋样,或许还不如何大牛呢。
对他们这个家,更是个甩不掉的拖累。
田凤英最近越来越后悔,早知道就该听她妈的。
甩掉了包袱,钢蛋……
也省的受罪了。
“老二家的,你今个咋这么闲?这是打哪来啊?”
张兰花把秀秀撂在炕上。
“大嫂,老宅那边……你这几天没去过?”
呃?
田凤英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张兰花是为啥来的。
“你这是看见那瘪犊子起新房,眼热了吧?”
张兰花在心中冷笑。
她是眼热,就不信田凤英不眼热。
之前还盘算着给娘家二哥说亲,把张崇兴捡回来的那个李秀莲介绍给她二哥,顺便还想找张崇兴要砖瓦做陪嫁呢。
现在还好意思说这个。
“我是眼红,可我也知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东西是人家的,我不惦记。”
田凤英哪里听不出来张兰花言语中的讥讽,顿时变了脸色。
“老二家的,你这是来专门怄我的?”
张兰花扳回一城,脸上带着笑:“大嫂,你这是说的啥话,咱们是亲妯娌,我可没那份歹心。”
“有啥话就说。”
正因为是亲妯娌,张兰花憋没憋着好屁,田凤英还能不知道。
嘴上说着漂亮话,心思比谁都歹毒。
“我就是想说……张崇兴好歹是在咱们老张家长大的,要是没有咱家,他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现在长本事了,要盖新房……”
田凤英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老二家的,你这是打起张崇兴新房的主意了?”
这心可真够大的。
她也就是想从张崇兴手里弄点儿砖,修修她家的房子。
张兰花竟然惦记上张崇兴的新房了。
吃了这么多次的亏,咋还一直不长记性呢?
还当张崇兴是以前那个老实疙瘩?
“大嫂,你想哪去了,我可没有这个心思。”
张兰花哪敢动这个念头,就算脑子抽抽了,嘴巴子还知道疼呢。
“我是想说,这打虎还得亲兄弟呢,张崇兴盖房子,咋都没跟咱们几家打个招呼,就算以前难过,可不管咋说也是一家人,请人帮忙,也该先紧着自家人。”
想到刚刚看见的,去给张崇兴帮忙的人,吃的是二合面馒头,就的是狍子肉炖土豆,张兰花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
上回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大嫂,你是没瞧见,张崇兴也真舍得,又是馒头又是肉的,那瘪犊子也分不清个里外,好处都让外人得去了。”
田凤英听着,仿佛都闻见肉香味儿了。
“你想去给那瘪犊子帮忙?”
“大嫂,管两顿饭呢,还有细粮,有肉吃。”
田凤英听着,开始头脑风暴。
最终馋虫还是战胜了理智。
“等你大哥回来,我跟他说。”
张兰花回家找张二柱了,又和牛引娣打了个招呼。
“啥?去给那瘪犊子帮忙盖房,你大碴子粥灌脑子里去了?”
张二柱听张兰花说完,当即就蹿了。
傻老娘们儿这是冲撞了啥,咋还上赶着受累不讨好。
张兰花也不着急,把肚子里的盘算和张二柱说了一遍。
除了图张崇兴家的好饭,她还憋着别的心思。
要是能通过这件事,缓和自家和张崇兴的关系,往后张崇兴要是有好事,他们也能跟着占些便宜。
张兰花算是看出来了,指望张二柱,这辈子都别想吃上四个菜。
而张崇兴如今算是把日子过起来了,他吃肉,自家还能喝不上一口汤。
“你说的……能成?”
张二柱有些含糊,被张崇兴收拾了这么多次,他现在见着张崇兴都想躲着走。
“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是去给他帮忙的,他有啥不乐意的,再说了,你们名义上是哥们弟兄,续上了这层关系,他往后在屯子里也不用继续跑单帮了,这对他也有好处。”
张二柱心动了,张崇兴现在那么能耐,随便拉他一把,他也能起来了。
“大哥和老三咋说?”
张二柱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这件事靠他一个肯定成不了。
“这还有啥说的,你们一个娘胎爬出来,都是啥损色,自己个不知道啊?”
呃……
这话说的,就有点儿扎心了。
不过……
不得不说,张兰花对张家三根柱还是很了解了,毕竟和张二柱做了好几年的夫妻,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看见张二柱,也就知道大伯哥和小叔子是啥鸟了。
这一家子全都是见着好处就玩命上的性子。
张崇兴盖房请了村里不少人帮忙,每天晌午晚上两顿饭,顿顿吃细粮,隔三岔五的还有荤腥。
张家三根柱早就知道了。
一个个的也是眼气到不行,只是畏惧张崇兴身上那股子狠劲儿,不敢造次。
可是,张兰花说得没错啊!
他们是去帮忙的,甭管平时关系咋样,可是在村里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家子的兄弟,自家兄弟来帮忙,张崇兴还能……
“滚犊子!”
三根柱瞬间一脸懵。
啥情况啊?
这咋和商量的不一样,不是说张崇兴肯定拉不下脸,这次算计注定成功。
结果……
张崇兴的反应格外清奇。
没等口才做好的张三柱把话说完,张崇兴就直接撵人了。
“大兴子,你啥意思,我们可是来帮忙的,你别不识好人心!”
卧槽!
这尼玛直接给爷整笑了。
好心?
把这三根柱掏干净了,也凑不出一两好心,还跟他这儿玩上套路了。
“一个个肚嚢子里憋着啥屁,当老子瞧不出来呢?咋?是眼馋了,还是嘴馋了?瞧见来我这儿帮忙吃得好,坐不住了?”
张崇兴还能不知道这帮狗屎玩意儿在打啥鬼主意。
“老子今天把话撂明了,你们老张家一窝子,甭管是谁,都别来我这儿沾边,听见没有,对了,回去跟你们的娘们儿也说一遍,还有啊!可千万别拿哥们弟兄这屎话来恶心我,都给我整干哕了,麻溜儿的,滚犊子!”
周围来帮忙的乡亲们又看了场好戏,被张崇兴这一套连敲带打,逗得捧腹大笑。
“大柱子,还来跟大兴子斗心眼儿呢?”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咋就不长记性呢!”
“当初谁把桂琴婶子娘仨赶出来的,现在知道上赶着往上贴了,早干啥去了!”
“没听见大兴子咋说的啊?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大柱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被这么多村里人笑话,哪里还待得下去,转身就走了。
张二柱和张三柱也一样,羞臊得脸上都能摊煎饼了。
回到家,张二柱看见张兰花,没等对方说话,扬起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要不是你这臭娘们儿,我能丢这么大的脸。”
张兰花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圈了,倒在炕上,嘴里一股子咸腥味儿,回过神,一记窝心脚正中张二柱胸口。
“张二柱,你长本事了,敢打老娘,行,你给老娘等着!”
说完,也不管被吓醒,哭嚎起来的秀秀,趿拉着鞋就跑了。
张二柱捂着胸口,直到张兰花跑出院子,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
坏菜了!
大柳树沟老张家的八大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