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健下乡这小半年,日子过得别提多窝火了。
虽然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乡下的生活肯定会特别艰苦。
但是,真的到了放牛沟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首先是住的地方,他们这一批知青来之前,放牛沟只有四名女知青,屯子里根本没有知青点,四名女知青也都是分别安排住进了老乡家里。
等到鲁康他们来了以后,才把村里的一处老房子修葺出来,让他们三个男知青住。
结果来的第二天,就下起了雪,差点儿没把他们三个给冻死。
再说吃的,屯子里还有县知青办补给他们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坚持不到秋收。
而且,就真的只有粮食,三个大男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每天不是苞米面粥,就是掺着野菜煮糊糊。
三个男知青连着吃了一个月,看谁都像红烧肉。
前段时间,鲁康实在受不了了,偷了村里人的一只鸡,躲起来,烤得半生不熟给吃了。
结果人家当天就找过来了,最后还是在村支书的协调下,赔了人家两块钱才算拉倒。
住得不好,吃得也不好,每天还得下地干活,鲁康感觉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给家里写了好几封信,盼着家里能给他寄些钱啥的渡难关,可家里的日子也不宽裕,总不能为了他,让全家人去喝西北风吧。
今天来山东屯,原想着鲁健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是见面看到鲁健也是一副狼狈相,他的心情大概会好一点儿。
要不然怎么说啥爹妈就能教处啥样的孩子。
歹竹出好笋,毕竟只是小概率的。
鲁康这号人,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结果一见面,却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
鲁健不但过得好,小日子甚至比在城里还舒坦呢。
每天吃细粮,隔三岔五还能吃上肉,过些日子还要搬新房了。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他妈有正义吗?
同样是下乡插队,凭啥鲁健能过得这么好,自己却混得这么狼狈。
凭啥啊?
鲁康此刻心里的嫉妒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受不了。
“问你话呢,来找我干啥?”
“我……”
鲁康刚一开口,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他下午出来的,晌午饭就喝了两碗粥,半路上两泡尿就被排出去了,这会儿早就饿了。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五香味儿,鲁康眼巴巴的看着鲁健。
心里想的是,鲁健这会儿就应该主动说带他去吃饭。
白面馒头,熬鱼,可劲儿造。
结果,等了半晌,他的肚子发出了好几次报警,可鲁健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哥,我……我还没吃饭。”
鲁康越说声音越小,这让他倍感屈辱。
“没吃就去吃啊!我又没拦着你,咋?你还想在我姐夫家吃啊?我家可没有剩的。”
这年头做饭都是掐着量,谁家能有剩的,那都是对粮食的不尊重。
没有?
鲁康气得差点儿骂出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出来的时候,我妈说……让你照顾我的。”
卧草!
鲁健是真的要骂街了。
“你妈说的?你妈说的,你去找你妈啊!找我干啥?你妈说的,我就得听?”
如果说对鲁康只是腻歪的话,那么多那位好三婶儿,鲁健当真称得上是恨。
一天到晚的在他爷奶跟前搬弄是非,变着法的撺掇爷奶掏空鲁健家,补贴她家。
鲁康要是不提马丽萍还好,提起马丽萍,鲁健就跟糊了一嘴鸡屎似的难受。
“我妈说……”
“打住,又是你妈说,你妈是皇太后啊?她说的话是圣旨?我就得听?”
张崇兴在一旁看着,见鲁健真的急了,忙上前拉了他一把。
“小健!”
本想劝鲁健有话好好说,可这和稀泥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姐夫,你不用劝我。”
说着看向鲁康。
“你赶紧走,往后也别来,咱俩就当谁都不认识谁。”
鲁康闻言,眼神之中闪过恨意。
可让他现在走,又没那么大的胆子。
这会儿天都黑了,这地方有狼,自打到了放牛沟,经常能在晚上听见狼嚎声。
屯子里的人也提醒过他们,晚上没事别出门,睡觉前要检查门窗。
现在让他走,万一半路遇见狼,小命都得丢了。
见鲁康还站着不动,鲁健就要上手。
鲁康连忙躲开,求助地看向张崇兴。
张崇兴一把拉住了鲁健。
“在这儿住一宿,明天就回去吧!”
“姐夫!”
听张崇兴说还要让鲁康在家住,鲁健登时就急了。
“行了,别说了。”
真把鲁康赶走,这黑灯瞎火的,路上真出点儿事,最后麻烦都得落在鲁文山两口子的头上。
“进来吧!”
张崇兴说完,拉着鲁健进了院儿。
鲁康松了口气,赶紧跟了进来。
“姐夫,我还没吃饭呢!”
鲁康也知道,求鲁健没用,只能朝张崇兴开口。
“等着!”
这时候,孙桂琴和秀莲也从里屋出来了。
看到秀莲,鲁康眼珠子都直了。
秀莲长得比秦晓雨更漂亮。
“大兴子,这是……”
“萍萍的堂弟,妈,您不用管。”
孙桂琴平时也听鲁健念叨过鲁文川那一家人,知道和亲家的关系并不好。
既然张崇兴都让她不用管,鲁健在一旁也黑着脸,她便真的不管了。
“秀莲,咱进屋。”
鲁康还想说话,结果秀莲一转身回屋了。
张崇兴把明天早上要吃的一笸箩二合面馒头端出来,还有一碗咸菜。
他家每天晚上这顿,有时候会特意多做点儿,晚上一热就能吃,省得麻烦了。
换作别人家,鲁康这一晚上就只能饿着了。
单独给他开火不值当的,也没有谁会那么不懂事,大晚上的过来投亲靠友。
“吃吧!”
就吃这个?
鲁康看着二合面馒头,还有咸菜,虽然比他在知青点吃得好多了,可明明闻见熬鱼的味儿了,却给他吃这个?
“咋了?大少爷还嫌弃啊?你要是嫌弃就饿着。”
鲁健冷笑,他太了解这个堂弟了。
从小到大都这样,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见着好吃的,能把他们老鲁家八辈人的德行都给散干净了。
饿得肚子里都在唱大戏,竟然还嫌弃上了。
鲁健说着就要端走。
鲁康见状,连忙伸手拿了个二合面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半拉。
“瞧你那点儿出息。”
看着鲁康那狼吞虎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样子,鲁健都后悔,做晚饭的时候,应该多搁点儿棒子面,好好的白面,给这个货吃都浪费了。
“别念经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让鲁健也回屋里待着去。
看着鲁康,说起来这小子也算实在亲戚。
上门来应该好好招待才对,他家里也不差这一顿饭。
可人得分得清里外,鲁文川家和他老丈人家关系处得不好,他自然得站在老丈人家这边。
管鲁康一顿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多的……
甭想!
转天早上,鲁康又跟着一起吃了早饭。
上工的钟声响起。
“你还不走?打算赖在这儿啊?我姐夫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
鲁健开口就赶人。
鲁康还真有这个打算,最起码也想吃上一顿肉再走。
可是看鲁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不免胆怯。
再加上,他只跟队里请了半天的假,要是不回去,不光要扣工分,队里还要上报给县知青办。
县里对他们这些知青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
想到这里,鲁康恨恨地瞪了鲁健一眼,一手抓起两个二合面的馒头,起身就走。
“嘿,还他妈连吃带拿的,我……”
话没说完,鲁康已经跑出院子了。
“行了,走都走了。”
张崇兴也是哭笑不得。
“对了,他不会写信跟家里告状吧?”
鲁健一愣,满不在乎道:“他要是不告状,我才奇了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