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那是啥专家啊?我听三皮燕子说,放这么会儿水,大田根本就浇不透!”
鲁健一边堵渠口,嘴里也不闲着。
那天和梁凤霞说的事,张崇兴也没想到,还真给办成了。
梁凤霞联系了姊妹河沿岸所有屯子的支书,一起去县城找了刘景宽,当着老刘头儿的面,把建议说了一遍。
这么露脸的事,立刻就引起了刘景宽的兴趣。
彻底解决姊妹河沿岸16个屯子,常年因为争夺水源引发的矛盾。
这件事要是当真办成了,到时候报上去,做他靠山的那位领导还不得往死了夸他办事得力,调任专区行署也是指日可待啊!
不得不说,刘景宽这个人虽然办事不靠谱,但行动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单单这份火一般炙热的工作热情,就值得肯定。
当天,刘景宽就着急了县里的农业、水里部门的领导,根据多年以来的统计数据,结合今年的实际情况,对姊妹河沿岸16个屯子耕地所需用水量,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每天什么时候放开渠口浇大田,什么时候堵住渠口,将河水放给下游的屯子,全都做了明确的安排。
这么做虽然不能从根本上缓解旱情,但最起码,这16个屯子今年的粮食收成,能救回来一大半。
而张崇兴这个在幕后摇扇子的,还是照样深藏功与名,早就和梁凤霞说好了,这事绝对不能把他往外露。
倒不是张崇兴真的那么淡泊名利,而是……
山东屯在姊妹河中断,甭管上面咋拦水,到了山东屯这里,浇大田的水是肯定不会缺的,除非姊妹河的水彻底干了。
可现在因为上面出台了新规,只能阶段性放水浇大田,导致山东屯今年的粮食产量肯定要受影响。
这要是被屯子里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把责任全都归到张崇兴的身上。
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得骂他八辈祖宗。
看看鲁健就知道,这小子每次堵渠口的时候,嘴里都嘟嘟囔囔个没完。
“说啥呢?你得叫杨三叔!”
“你快拉倒吧,姐夫,上回我还听见你管他叫三眼儿呢。”
呃……
“快点儿干活!”
张崇兴没再搭理鲁健,抬头看了看天,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看着天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渠口堵上,再放水就得等到天黑以后了。
靠着这么将就,各村的麦子总算是勉强保住了。
时间转眼到了8月底,天越来越热,越老越闷,屯子里已经连着出了好几起中暑的事,期间终于下了一场小雨,可是对缓解旱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地里的庄稼,还是得靠着姊妹河的那点儿水,而且,随着水位越来越低,村东头的大田,水根本就流不进去,只能先将水引到沟渠里,然后在靠人力挑水浇地。
好在麦子已经抽条放穗,麦粒虽然不是十分实成,可今年这样的天,能长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看这意思,今年的亩产少说得比去年少个五六十斤。”
田万河蹲在田边,手里搓着几颗麦粒,捻了一颗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担忧。
张崇兴把铁锨插在土里,也蹲了下来,递过去一支烟。
“万河叔,能这样就不错了,看天吃饭,老天爷不开眼,咱们能有啥法子!”
说起来,要是没有前些年县里组织修的水利,村东头的这块地恐怕得颗粒无收,现在只是减产,就偷着乐吧!
后来人们常说,分田到户好,单干积极性高,可却忘了,要是没有大集体的年月里,动用集体的力量修的水利工程,咋单干?
单门独户的能有几个壮劳力,没有集体的水利工程提供的便利,遇上旱情,全家人挑水浇大田,地里能长出来几颗粮食?
说单干以后劳动积极性高,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这份优越性完全死建立在建国初年,国家大力发展农业水利基础建设,还有提高全国化肥产量的基础之上的。
扯得有些远了。
张崇兴也搓了几个麦粒,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真他妈的香!
这才是正经的麦香味儿呢!
正说着话,就见梁凤霞也走了过来。
“你们爷俩咋跟这儿蹲着呢?”
田万河没回答梁凤霞的问题,反问道:“支书,县里来人咋说的?”
再有半个月就要开镰了,正在褃节儿上,早几天,晚几天,对收成的印象都不小。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县城气象站的说法。
去年雨季提前,气象站没能及时预警,导致好些地方的麦子直接泡烂在了大田里,收上来的麦子,也因为受潮,导致生芽霉变,造成的损失,都上了省里的报纸。
今年虽然之前雨水少,连着一个多月,连一滴雨都没下,可谁也不能保证,到了麦收的时候,老天爷会不会变脸。
真要是突然来上一场大雨,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旱情导致的减产,恐怕会更加严重。
“来送信的人说……近期没有大规模,持续性的降雨!”
田万河闻言皱着眉:“可我咋觉得最近这天越来越闷,越来越潮,不太对劲呢!”
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对如何判断天气变化,也有些门道。
县里的气象站建起来之前,屯子里看天相看得最准的就是田万河的老爹,人送外号算破天,听着感觉神的呼的。
“你是说……近期会下雨?”
田万河也不敢断言,毕竟他这两下子,照比他爹,还是差得远了。
“应该会下雨,但会不会连着下,我说不准!”
麦子长在地里,根多扎一天,就能多打上来一点儿粮食,现在麦子还没完全长成,一旦提前割,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还是得……相信科学!”
梁凤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感觉违心。
去年信了,气象站说雨季不会提前,结果咋样?
坑了全县的老百姓,连带着生产建设兵团都跟着受连累。
今年还是说雨季不会提前,可万一要是还预测错了。
上面随便来一句失误,就算是担责任了,可老百姓饿的是肚子。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
但愿这次真的靠谱吧!
连着几天,就算是不会看天象的,都能感觉到天气从原先的燥热,变成了闷热,空气的湿度越来越大,总觉得这天要下雨。
县里气象站的工作人员,每隔一天就要骑着自行车下来一趟,汇报最新的观测情况。
依然是……
近期不会有大规模、持续性降雨。
“姐夫,又看啥呢?”
吃过晚饭,张崇兴蹲在屋门口,抬头看着天。
鲁健从屋里出来,坐在门槛上。
“你看看,今天晚上,这星星是不是比昨天少?”
呃?
鲁健也仰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看了半晌。
“星星少没少,我看不出来,总觉得今天的月亮没有昨天的亮堂。”
张崇兴也感觉到了,今天确实没那么亮堂了。
白天上工的时候,田万河和梁凤霞说,这两天要下雨,当时张崇兴也在场,田万河之所以那么说,无非就是希望梁凤霞能尽快拿主意,是不是提前开镰收割。
毕竟去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一旦气象站预测失误,再次造成损失,这个责任谁来担。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
听说有的村子已经开始收割洼地的麦子了。
山东屯最大的一块地,就在村东头,同样地势洼,去年这块地的麦子就差点儿糟蹋了,今年要是还……
突然,张崇兴感觉脸上一凉,等反应过来,瓢泼大雨已经砸下来了。
卧槽!
啥破玩意儿的气象站,咋就这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