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方映荞忽地打个喷嚏。
坐她身旁的伍妙荷看来，“感冒了？”
“应该没有吧。”女生揉了揉鼻子，看下时间，还有十分钟降落布鲁塞尔。
朱岭适时说：“我带了冲剂，下飞机拿给你，喝了预防下。”
“没事，谢谢你，刚好我也带了。”方映荞庆幸当时周婶周全，替她备了药。
一行人入住酒店，紧锣密鼓地开始第二阶段的学习，这趟大多是实操，方映荞三人结成小组，选题与游说政治有关，主要追踪一家游说组织，整合其客户名单、游说目标和资金来源。
时间紧迫，这选题不算轻松。
方映荞在能源报道领域经验不算丰富，但是对这组织公开信息过于干净存疑，反而觉着有点猫腻，拉来伍妙荷看异常的地方。
伍妙荷顺着看，“年预算120万欧，来源就写了成员企业会费，但名单不公开，确实不正常。”
朱岭便开始深挖核心人物，还真发现了点新奇东西。
他调出身为组织顾问委员会成员以及前挪威能源部国务秘书，亨利克在任期间信息。
男人把两份文件并排放桌上，“他在任时推动过北海油气田区块招标政策的修改，离职后四个月，他的独立咨询公司注册成立，第一笔业务就是来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能源投资公司。”
闻言，伍妙荷与方映荞对视了眼。
伍妙荷通过校友关系，联系了位在游说圈工作的学姐，约到亨利克公司的与之相熟的实习生出来喝咖啡。
两杯咖啡的功夫，实习生的话匣子开了。
“亨利克最近应该是在忙个大项目，客户是北欧的家族企业，要求我们推动欧盟对某项跨国能源项目启动安全审查。”
“上个月他经手了笔五十万欧的咨询费，被我顶头boss丢来，让我做的发票。”提到这，实习生面露嫌恶。
听到这，方映荞反复咀嚼不会做到的几个关键词，眉头紧皱，内心隐有不安。
多余的，实习生不敢再透露。
伍妙荷将人送走，回来见方映荞神色不对劲，“你怎么了？”
思绪被拉回，方映荞笑了下，“没什么，走吧。”
今日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幸而得到线索，不算白费，三人总算松口气，能到酒店餐厅好好吃顿饭。
几人刚落座，便有人走近来，“方？”
熟悉的腔调，方映荞应声抬起头，面露诧异，“Flora？”
Flora是秘书处的，随主办方部分人员同住在这儿，会碰见也不奇怪，不过在伦敦除了落地那天见到人，后面都没见过了。
“好久不见，我来帮人买咖啡。”Flora扬了扬手中的杯子。
二人寒暄两句，Flora临走，补了提议：“这个酒店聘请了华人厨师，做的中餐还不错，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伍妙荷听见，双眼放光，“居然有中餐？我们前阵子都吃的什么苦啊。”
饶是稳重的朱岭，听见有中餐也难以压抑兴奋。
这阵子实在忙，三个人就没吃过好的，有时得靠着带的泡面解馋。
方映荞不外如是，吃白人饭之前觉得自己是人，吃完怀疑自己是反刍动物。
时隔多日，终于在布鲁塞尔吃上还算正宗的中餐，三个人就差泪流满面，这顿胡吃海塞，尽兴离去。
方映荞却在迈出餐厅后不久，收到林疏桐的消息。
是的，林疏桐，方映荞看见名字时，还愣了会儿，她们自澳城一别后，没再见过面。
凑巧的是，林疏桐看见她的朋友圈定位，最近正好也在伦敦散心，知道她转到布鲁塞尔，横竖就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便问要不要见个面。
方映荞欣然答应，俩人找了个时间，约在离酒店不算远的餐厅。
想不到林疏桐到的比她早，方映荞进去，一眼便瞧见熟悉的面孔，对方朝她莞尔一笑，可方映荞莫名觉得林疏桐有些不同。
林疏桐率先开口：“我还是第一次来布鲁塞尔，攻略上说这家特色不错，我给你点了道白葡萄酒煮青口。”
方映荞尝了下，还不错，不过看林疏桐只吃薯条，“你不试试？”
林疏桐笑笑，“我现在碰不得酒。”
话落，方映荞手顿住，这会儿仔细看林疏桐，才发现她虽穿的宽松，到底看得出身形似是丰腴了些，头发半披着，整个人散发的温柔气息难以掩盖。
不同就在这。
方映荞欲言又止，“疏桐...你是不是。”
“对。”林疏桐应声点头。
方映荞霎时不知作何反应。
林疏桐要九月才入读剑桥，如今提前这么久出国，对外谎称是失恋散心，其实是因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比方映荞大不了两岁的女生，只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待了两月有余。
而孟汀尧呢？转眼就带着新欢招摇进出。
方映荞眉眼微动，她难以评判林疏桐的行为，眼底只有浮上的层层心疼。
“这样值得吗？”她犹豫再三，出声。
“映荞，我选择生下这个孩子，不代表我爱孟汀尧，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是孤单的，如果有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由我孕育教导，在我身边成长，那看起来其实还不错的，对吧。”
所以是值得的。
方映荞只好问：“那你压力会不会很大。”
“经济方面还不错，他的家人给了我一笔不菲的分手费，嗯...除此外，我请了保姆，等月龄大后会有人帮衬我，不用担心。”林疏桐满不在乎。
方映荞不知孟汀尧家里会找上林疏桐，惊讶地眨着眼。
林疏桐继续说：“早在澳城之前，他的父亲就找上了我，后来，哦，澳城那回，你们离开后，我们晚上大吵一架，彻底分开。”
也就是那夜，林疏桐随庄颂宜去参加party，人多，她们一时被冲散。林疏桐转头遇上个找茬的，正是万思远。
万思远看见林疏桐就动手动脚，要不是她自个机智，逃过一劫，只怕那晚便死在澳城了。
而她逃出来，却正碰见与其他女人暧昧的孟汀尧，自此，林疏桐所有残存的旖旎妄想消失殆尽。
可她不甘，冲上去就给孟汀尧一巴掌。
孟汀尧错愕，看清来人，啐出口血水，竟笑得出来，“吃醋了？”
“孟汀尧，我们就这样吧。”真到这步，林疏桐发现自己无比轻松地说了出来。
男人默了片刻，应得干脆，“行。”
他话音冷下来，“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忆起这些，林疏桐的心竟然有一刻像是被紧攥了下。
她嘲道：“男人真是有意思。”
语落。
“砰！”
餐厅外忽地响起尖锐短促的射击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