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柏松知道,他能想到的所有理由,简焕都能想到。
他声音有些艰涩地说:“阿焕,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爱你的,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我承认,男人难免有些劣根性。简瑜一直说她爱我,说得多了,我……是有些心疼她。”
他急忙辩解,“可那绝对不是爱!只是对她可怜命运的惋惜!”
一个女人,她本来是他的未婚妻,可她逃婚了,让他差点成了笑柄。
后来她回来了,她哭着说她后悔了,说她发现爱上他了,可是太晚了。
她那么凄婉地退出他的世界,后来进了另一个房间,“被迫”成为了那个人的妻子。
黎柏松一直觉得,那晚自己是有责任的。
正常人都难免会受到良知的谴责,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是简瑜设计的,他现在只剩下被愚弄的愤怒。
“而且简瑜到最后都在挑拨离间!她根本不想让我们夫妻俩好过!”
黎柏松急得不行,“你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那么会算计,肯定是故意的!”
简焕没有否认,简瑜或许是故意的吧?可惜有什么要紧呢。
她至少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让她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做个糊涂鬼。
“她如果不说出来,我才要一直猜测,为什么我的丈夫总是维护我妹妹?他是不是心里有她?”
“我会一天天内耗下去,反复地猜疑,变得不再是我,所以,我要感激她说出真相。”
黎柏松浑身一震,是这样的吗?
他想了想,其实已经隐隐有苗头了。
在这件事之前,他和简焕已经开始因为简瑜的事发生争吵,他不自觉地就倾向了简瑜那一边……
他忽然有些难堪,自己刚刚那番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简焕不打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不管黎柏松有没有爱过简瑜,他的行为,已经背叛了她和他们的女儿。
追究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得很对,我们现在不能离婚。”简焕冷静地道。
“离婚只能图一时的痛快,万一你再娶,对方有未成年子女,或者你们再生一个,都会损害到我孩子的利益。”
黎柏松又惊又怒,“阿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绝对不会再娶的!”
简焕不急不躁,她替黎柏松沏茶,头道茶汤烫杯子,尔后才注入第二道茶水。
她把杯子推到黎柏松跟前,然后才说话,“我只是说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阿焕,我只爱你!”黎柏松情绪激动,冷静不下来。
简焕默然不语,她从不质疑真心,也不想问他,为何真心还能心猿意马。
黎柏松渐渐冷静下来,他反应过来,简焕并没有说要离婚。
是自己急于证明,连一点假设也不允许,反而显得过于急躁。
等他表情平复下来,简焕才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打算出国一阵子,最近一两年都不打算回来了。我的那些投资,我会交给铮铮,团队也都留给她。”
黎柏松眼睛都要快红了,哪对夫妻经得起这么长久的离别?
他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怨气,“为什么?”
简焕沉默片刻:“我是个病人,我需要看医生,国内的环境不利于我休养。”
黎柏松怔了一下。
简焕把诊断书推了过来,“你不会看不出来,简成章和禹哲到底是来干嘛的,他们想要替简靖宇求情。”
“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要脱离这个环境,要阻断这些事情对我的干扰,所以出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简成章是临时反水了,但以后呢?
一审的时候,二审的时候,命都快要没了,简家人会不会疯狂反扑?
黎禹哲会不会这次站在简家人的阵营,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进行围剿?
简焕:“其实我妈已经在联系老家那边了,说最近想回老家去看看。”
简老夫人一辈子不认老家的那些穷亲戚,几十年都没回去过。
这次忽然回去,是为了请动一位姑婆出面。
她也知道自己没怎么养过简焕,母女情分不深;但这位姑婆却是帮衬着养育过简焕,情分非比寻常。
简老夫人很着急,老东西年纪大了也不糊涂,在电话里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来。
她只好亲自去请了。
简老夫人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她在村里多走动走动,就不信不能说服几位族老长辈帮忙出面说情。
一帮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来求情,就不信简焕不屈服妥协。
黎柏松皱眉:“姑婆都那么大年纪了,岳母她怎么能这样?”
简焕:“所以我得釜底抽薪,只有我走了,这个招数就完全没用。”
族里的那些长辈对简焕有恩,可对简铮没有,因而道德绑架不了简铮。
简焕捧着茶喝着,茶水滚烫,她感觉不到。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又或许,就在明天。”
但毫无疑问,一旦简老夫人真的把老家那些长辈请过来,会加剧她的病情恶化。
分崩离析或许真的就近在眼前。
“爸那边我也说好了,会以考察海外市场为由派我出国的,正好,我也打算等我病情好一点的时候,创建海外公司。”
黎柏松手心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任何劝她留下来的理由。
即便她说的是一两年,实际上创建公司,那就可能是好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回不来。
这个家的女主人不在,家还算是家吗?
黎柏松忽然之间,无比地心痛后悔,他把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都丢了。
因为男人的那点劣根性,因为婚姻里一点心猿意马,他辜负了女儿、辜负了妻子。
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弭的。
他有预感,简焕这一走,他们夫妻感情算是完了,她不会回头了。
不离婚只是为了公司,为了女儿,为了给他留点体面。
他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字,“好。”
——
简焕离开那天,简铮和霍鸣鸾去机场送她。
黎柏松怅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至,黎禹哲气喘吁吁地问,“妈走了吗?她怎么都不等等我?”
黎柏松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早告诉你了航班,你怎么还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