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了不起的后生可要走正途啊,不然玄门又是一大祸害…”
话落,瘦老头转身,背着手就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医院里面。
郑慧智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步子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医院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个人背道而驰。
夜风又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掉在地上,像是在预兆什么。
孟羡锦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她好像还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是浑的,浑得看不见底。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黑色的,很长,从河的左岸游到右岸,又从右岸游到左岸。
它的鳞片在水面下反射出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孟羡锦站在岸边,想走,脚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踩进了河边的淤泥里,泥没过了脚踝,凉丝丝的,黏糊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握着她的脚。
她猛地惊醒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干的,干干净净的,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沾了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靠回椅背,心跳得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手看了看手表,凌晨六点二十。
她睡了一个多小时,不算久,但这个梦让她脊背有些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的花园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花坛边那把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歪脖子树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树冠已经秃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叶子在枝头瑟瑟发抖。
什么也没有,但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
孟羡锦走出办公室,最后一轮巡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深秋的黎明来得晚,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孟羡锦下班的时候,给老周发了一个信息,说今天有事暂时不去练车了,老周回复说OK。
她特意在医院里面多等了一会,等到了严妈妈,严乐一直在睡觉,孟羡锦去检查过,严乐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那条大蛇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所耗尽的气血还有精力都需要调养回来,而休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睡觉。
严乐想好好睡一觉的愿望,此时此刻正在实现。
严妈妈听到严乐在睡觉,而且睡了那么长时间,着实有些震惊,她是一路看着自己的孩子过来的,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个好觉了,如今竟然睡了那么久,如果不是孟羡锦说严乐无碍,她差点要以为自己的孩子要死了。
“孟医生,我的乐乐他…”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放心吧,好好休养一阵,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严乐可以出院的消息,严妈妈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孟羡锦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孟羡锦没有挣,任她攥着,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积越厚,最后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上那道深深的泪沟往下淌,淌到嘴角,咸的,她抿了一下,像是尝到了这三年的味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孟医生,真的吗?”
“真的…”孟羡锦说:“好好休养,按时吃饭,多睡觉,少操心,一个月左右,可以出院。”
严妈妈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说谢谢,想说太多太多的谢谢,想说这三年来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晚上她都在心里求过各路神仙,求他们把她原来的儿子还给她。
她没有想到,最后把儿子还给她的,不是神仙,是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白大褂袖口都被刮破的孟医生。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背,把手抽出来:
“严妈妈,去好好陪一下严乐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她离开的时候,严妈妈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回到办公室,孟羡锦换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里。
顺带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天不去练车,请假一天。
老周回复好。
她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其一是因为兜里的小东西,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其二是因为昨天晚上不知道黑巧和白豆有没有把事情办好。
孟羡锦在医院里面吃了豆浆和油条就跑去挤公交了。
孟羡锦坐回去的那一趟公交车人挺少的,现在这个时间点,早高峰也过去了,公交车上人更少了。
就三四个人,还是三四个老人,都是去买菜的。
但惟独一个不是。
那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一身黑色的道袍,瘦骨嶙峋,整个人阴气沉沉的,一眼看过去就让孟羡锦很不喜欢,很讨厌。
许是注意到了孟羡锦的眼神,独眼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孟羡锦,还对着孟羡锦微微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瘆人。
孟羡锦立马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就在此刻,孟羡锦感觉到了兜里面的小黑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孟羡锦警觉的看向那个独眼老人,那老人看向孟羡锦的眼神一眯,他能够感知到她兜里面的东西。
孟羡锦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放在兜里面的手,捏了捏小蛇,小蛇顿时不动了。
一路下来,孟羡锦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一道视线,阴沉沉的不说,盯的孟羡锦头皮发麻,想把他的眼睛抠掉。
这个人不简单,这个人也很坏。
没坐到公交车到离图书馆最近的站点到站,孟羡锦就下了车,下车的时候,孟羡锦装作看指示牌一样,用余光看向后座独眼老人的位置。
却发现哪里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孟羡锦顿时警觉起来,她就坐在公交车后门的位置,无论是前面上人,还是后面下人,她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