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停歇。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手电光在飞舞的尘埃中切割出混乱的光柱。
小周医生——或者说，伪装成小周医生的那个人——枪口依然稳稳对着林枫，但眼睛里的淡金色光芒正在褪去，变回普通的棕色。他叹了口气，收起枪。
“吓到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抱歉，刚才需要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林枫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周明，真正的心理医生。”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但也是‘哨兵’的外围情报员。刚才眼睛变色是注射了临时融合剂——为了测试你的反应。”
“测试？”
“如果你看到融合特征就攻击我，说明你已经被‘新黎明’或别的组织洗脑了。”周明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融合剂副作用真大……总之，恭喜你，测试通过。”
刘船长这时才缓过神来：“周医生，你最好解释清楚！”
“马上。”周明走到那台还在运行的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但在这之前，船长，请立刻联系你的上级，确认一下这几条信息。”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刘船长。
上面写着三个坐标和三个日期。
刘船长皱眉，但还是拿起卫星电话走到角落。
林枫冲到那个浸泡着苏晴的容器前。淡蓝色液体中，她安静地悬浮着，表情平静得像在沉睡。容器侧面有显示屏，显示着生命体征：心率32，体温25度，脑波活动微弱但规律。
“她还活着。”周明走过来，“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和海底那个机长一样。这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标准应急程序——当发生不可控事故时，核心人员会自动进入休眠，等待救援。”
“为什么把她放在这里？”
“因为这个山洞有特殊的磁场。”周明指着墙壁上那些新出现的刻痕，“这些不是人刻的。是磁场变化导致岩石中的矿物质重新排列形成的——某种全息记录。至于内容……我们还在破译。”
王海凑过来，盯着苏晴的脸：“老大，这就是你常念叨的那个……前女友？”
“我没常念叨。”
“你晚上说梦话时喊过七次‘苏晴别走’。”
“……”
周明笑了：“好了，说正事。林枫，在你昏迷和接受询问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一些事。船长马上会告诉你，但我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世界，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话音刚落，刘船长走回来，脸色古怪。
“核实了。”他说，“你提供的三个坐标，第一个是三个月前南太平洋某岛国发生不明原因大规模群体昏迷事件的地点。第二个是上周北美某实验室遭袭的坐标。第三个……”他顿了顿，“是国际卫生组织昨天刚发布的‘异常生物活动预警区’——就在我们东面两百海里。”
周明点头：“这些都是病原体泄漏的后续影响。‘普罗米修斯’项目泄露的不仅是病毒，还有一种……我们暂时称为‘生物信号’的东西。它能影响特定人群的基因表达，轻则短期能力增强，重则……变成你们在岛上看到的那些变异体。”
“影响范围多大？”林枫问。
“全球。”周明语气沉重，“过去三年，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超过两百起‘超常能力者’事件。有人能徒手举起汽车，有人能在水下闭气半小时，有人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一开始被当成都市传说，直到三个月前，第一个公开承认自己是‘进化者’的人出现，并在直播中从六楼跳下毫发无伤。”
山洞里一片寂静。
“所以……”陈健吞了口口水，“外面现在……满大街都是超人？”
“不。”刘船长接话，“目前公开登记的‘进化者’只有127人，但专家估计实际数字可能过万。各国政府已经成立专门机构管理，国际上也出台了《超常能力者管理条例》。简单说，你们回到的，是一个已经开始接受‘人类可能不再只有一种形态’的世界。”
信息像海啸一样拍过来。
林枫努力消化着。
“那我父亲的公司……”
“天海集团现在是全球生物科技领域的领头羊。”刘船长说，“林振国先生在事故后重组了公司，专注于研究病原体的医疗应用——至少公开信息是这样。”
“公开信息？”
“我们怀疑他在秘密进行其他研究。”周明直言不讳，“比如，如何控制融合过程，如何制造更强大的融合者。这也是为什么‘新黎明’组织要针对他——他们认为这是在‘亵渎人类纯洁性’。”
林枫想起父亲最后在“探索者号”上的眼神。
那个说“我要救我的女儿”的男人，到底隐藏了多少？
“我妹妹呢？”他问，“她的情况，在外界算什么级别？”
周明和刘船长对视一眼。
“最高级。”周明缓缓说，“自然融合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完全体更是凤毛麟角。你妹妹是目前已知的第三个完全体。前两个……”他顿了顿，“一个在军方控制下，另一个……失踪了，很可能被‘新黎明’带走了。”
“所以妹妹现在是……”
“是所有势力争夺的目标。”刘船长接话，“包括我们。林枫，我直说了吧——上级给我的命令是，找到林薇，保护起来，然后移交国家超常现象管理局。这是最高级别的国家任务。”
“保护还是软禁？”
“有区别吗？”周明苦笑，“在确定融合者不会对社会造成威胁之前，隔离观察是标准流程。你妹妹现在在船上，由我们最好的医疗团队看护，很安全。但如果你拒绝配合……”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林枫看向王海他们。
王海咧嘴：“老大，我听你的。你要说干，咱就干。”
陈健举手：“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些黑科技！”
李瑶小声说：“我……我想回家。但如果你需要我留下记录……”
林清音：“我是医生，病人需要我。”
赵明抱着种子袋：“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林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船长，如果我们配合，我妹妹能得到治疗吗？真正的治疗，不是实验。”
“我以军人的名誉保证。”刘船长立正，“国家需要的是稳定的融合者，不是实验体。我们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那其他幸存者呢？那些……变异体呢？”
“变异体会被收容治疗，尝试逆转融合过程。如果无法逆转……”刘船长声音低了些，“会人道处理。”
林枫闭上眼睛。
三年荒岛，他学会了如何对抗自然。
但现在面对的是更复杂的东西：国家机器、国际势力、人类进化的十字路口。
“好。”他睁开眼，“我们配合。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随时能见到妹妹。第二，我的同伴必须和我在一起，不能分开隔离。第三……”他看向那个浸泡着苏晴的容器，“她，也要得到最好的治疗。”
刘船长思考片刻，点头：“可以。现在，请先回船上。我们需要全面体检，然后……”
他的话被对讲机里的尖叫打断：
“船长！林薇小姐醒了！她……她在医疗舱里……”
“在做什么？”
“在拆设备！”声音带着惊恐，“她说要‘回家’！”
林枫转身就往洞外冲。
其他人紧随其后。
跑出山洞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
海面上，“海巡08”的甲板一片混乱。
医疗舱的窗户碎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纤细身影站在船舷边，淡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飞舞。
林薇转头，看向冲上海滩的林枫。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
像两颗小太阳。
然后她笑了。
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哥，我找到‘门’了。”
“它在等我。”
“我们该走了。”
说完，她向后一仰。
坠入海中。
林枫疯了一样冲进海里。
但等他游到林薇落水的位置时，海面已经恢复平静。
只有一串气泡，从深海处缓缓升起。
然后，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
正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