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船？！”
对讲机里传来至少五个人的惊呼，混着电流杂音，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对，炸船。”林枫靠在倾斜的驾驶舱墙壁上，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王海，甲板上还有多少黑衣人？”
“七八个！但老子抢了两把枪！”
“别用枪，用燃烧瓶。陈健，你工坊里那些实验酒精还有吗？”
陈健的声音从底舱传来，喘着粗气：“有！但不多！还有半罐我从野果里蒸馏出来的——纯度百分之四十，能烧！”
“全拿出来。清音，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清音的声音发颤：“那东西……从冷冻舱出来了。它在走廊里爬，速度不快，但……它在撞门。我锁了医疗舱的门，但它一直在撞。”
“能撑多久？”
“不知道。门是钢的，但合页……”
“索菲亚，麻醉气体呢？”
“准备好了，但需要把那东西引到通风口下面。”索菲亚的声音还算稳定，“问题是，怎么引？”
林枫看向监控屏幕。漆黑大船正在后撤，准备第三次撞击。凤凰号侧舷已经凹进去一大块，海水正从裂缝往里涌。
“李瑶，记录：现在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计划：收集所有可燃物，制造浓烟信号，吸引第三方注意——如果还有第三方的话。同时，准备炸掉漆黑大船的引擎室。”
“燃料从哪来？”马克斯船长脸色苍白，“我的船要沉了！”
“所以才要收集。”林枫推开驾驶舱门，“所有人听好：王海带人清理甲板，把能烧的东西都搬到船头——帆布、木箱、救生圈，什么都行。陈健，把你的酒精和所有易燃化学品集中。清音，医疗舱里有酒精和纱布吧？全拿出来。赵老，带人去厨房，把所有食用油、黄油、甚至面粉——面粉能爆炸对吧陈健？”
“对！粉尘爆炸！但需要密闭空间！”
“那就把面粉袋搬到漆黑大船上去炸！”
“怎么搬？！”
“抢了他们的快艇搬！”
混乱中，计划居然开始执行了。
王海在甲板上大开大合。消防斧不用来打架了，用来劈箱子。一个黑衣人想阻止，被王海连人带枪一起抡下海。
“木材！这箱子是松木的！好烧！”他吼着，把劈开的木板扔向船头。
陈健抱着几个玻璃罐从底舱冲出来，罐子里晃动着浑浊液体：“酒精！还有我提炼的植物精油——燃点很低！”
“小心别摔了！”李瑶在驾驶舱喊。
“摔了就一起火化！”陈健咧嘴笑，状态近乎癫狂。
林清音和索菲亚从医疗舱拖出两个大箱子。酒精、纱布、绷带，甚至还有几瓶医用氧气。
“氧气能助燃。”索菲亚解释，“但很危险。”
“现在还有什么不危险的？”林枫接过氧气瓶，掂了掂，“赵老呢？”
厨房方向传来爆炸声。
不是炸弹。是面粉。
陈健的预测没错：面粉在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遇到明火就会爆。而厨房正好有个炉子没关。
黑烟从厨房涌出，赵明和两个幸存者咳嗽着跑出来，脸被熏得漆黑。
“失误！失误！”赵明摆手，“但面粉没了！”
“没事，有烟就行。”林枫看向海面。
漆黑大船正在调整角度，准备第三次撞击。这次瞄准的是凤凰号的船尾——那里有引擎。
“没时间了。”林枫抓起对讲机，“王海，带人抢一艘快艇。陈健，把酒精罐子搬上去。清音、索菲亚，你们上另一艘，把医疗物资也搬过去。目标：漆黑大船的引擎室。”
“怎么进引擎室？”
“炸进去。”
“炸药用什么？”
林枫看向马克斯船长：“你这船上有炸药吗？哪怕是信号弹也行。”
马克斯咬牙：“底舱……有捕鲸炮。老式的，但能用。装药量足够炸开钢板。”
“捕鲸炮？”王海眼睛亮了，“这个我会！我以前在捕鲸船上干过！”
“那就它了。”林枫拍板，“王海去搬炮，陈健准备炸药——用你的火药加上酒精，做成燃烧弹。清音准备医疗包，肯定有伤亡。其他人，继续收集燃料，堆在船头，准备点烟。”
“谁来点？”李瑶问。
林枫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漆黑大船。
“我。”
他说：
“等我把那艘船炸了，烟应该够大了。”
行动开始。
王海带人冲到底舱，果然找到一门老式捕鲸炮——铁铸的，带轮子，像个小炮车。炮弹是专门捕鲸用的爆炸鱼叉。
“这玩意儿能打穿船壳吗？”一个幸存者怀疑。
“能。”王海检查炮身，“但得靠近到五十米内。而且只有一发。”
“那就一发定胜负。”林枫帮着把炮推到甲板上。
漆黑大船开始加速。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快艇！”林枫吼。
王海和陈健跳上一艘抢来的快艇——本来是黑衣人用来登船的，现在成了反击工具。快艇上堆着酒精罐、火药包，还有那门捕鲸炮。
林清音和索菲亚上了另一艘，装着医疗物资和几罐氧气。
“我来开船。”马克斯突然站出来，“我熟悉这片海域的洋流。”
“你走了船怎么办？”
“反正要沉了。”马克斯苦笑，“不如死得有价值点。”
两艘快艇冲进黑暗的海面。
漆黑大船似乎没注意到他们——或者根本不在意。它全速冲向凤凰号，冲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五十米。
“开炮！”林枫在对讲机里喊。
王海点燃捕鲸炮的引信。
炮身一震。
爆炸鱼叉拖着火光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命中漆黑大船的侧舷——不是引擎室，但靠近水线。
爆炸声闷响。
钢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但船没停。
它继续加速。
三十米。
“第二计划！”林枫吼，“陈健！扔燃烧瓶！”
陈健站在颠簸的快艇上，点燃酒精罐，用力扔出去。
罐子砸在漆黑大船的甲板上，碎裂，火焰瞬间蔓延。
但船还是没停。
二十米。
“撞击准备！”凤凰号上，李瑶对着全船广播，“所有人固定好自己！”
林枫没固定。
他冲进驾驶舱，一把推开掌舵的船员，自己握住舵轮。
“你要干什么？”船员尖叫。
“撞回去。”
林枫猛打方向。
凤凰号——这艘倾斜、漏水、半残的救援船——居然调转了船头，对准漆黑大船的冲角，也加速冲了过去。
“你疯了？！会沉的！”
“反正要沉。”林枫盯着越来越近的船影，“不如拉个垫背的。”
十米。
五米。
撞击前最后一秒，林枫松开舵轮，冲向船头。
那里堆着所有人收集的燃料：木材、帆布、酒精、纱布、食用油、面粉袋……堆得像座小山。
他掏出打火机——三年前那个差点失效的打火机，后来被他修好，一直带在身上。
按下。
火苗窜起。
“李瑶！”他对着对讲机最后喊，“记录！”
“什么？”
“就说……荒岛共和国，发送最后信号。”
他把打火机扔进燃料堆。
火焰瞬间爆燃。
不是慢慢烧。是爆炸式的燃烧。酒精、精油、面粉粉尘、氧气……所有东西混在一起，产生了恐怖的化学效果。
火柱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夜空下像一根巨大的黑色蜡烛。
漆黑大船撞上来了。
冲角刺入凤凰号船头，金属撕裂声刺耳。
但就在这一瞬间，燃烧的燃料堆被撞散，燃烧的碎块像陨石雨一样飞溅，落向漆黑大船的甲板、船舱、甚至冲角本身。
火焰点燃了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两艘船，在海上变成一团纠缠的火球。
快艇上，王海等人目瞪口呆。
“老大……”陈健喃喃，“他还在船上吗？”
没人回答。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什么。
是那面丑萌的太阳旗。
旗在火中燃烧，但还举着。
然后人影转身，跳进了大海。
“他跳海了！”林清音尖叫，“快去救！”
但下一秒，漆黑大船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这次是从内部。引擎室终于被点燃了。
更大的火球腾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几十海里外都能看到。
信号，发出去了。
代价是两艘正在沉没的船。
和生死未卜的领袖。
快艇上，所有人沉默地看着火海。
直到李瑶轻声说：
“燃料……用完了。”
“但烟够大了。”
浓烟在夜空下翻滚，像一座黑色的纪念碑。
纪念一个共和国的结束。
或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