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把海面染得像血池。
救援船已经开出两海里，但船上的人全都挤在甲板一侧，死死盯着岛上那诡异的景象——不是火光，不是爆炸，是一种从山脉深处透出来的、仿佛大地在流血的暗红色光芒。
“那到底是什么？”李瑶声音发抖。
林清音没回答。她抓着卫星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电话那头是她弟弟，还在哭喊着“姐你快回来”，但她的眼睛却无法从那片红光上移开。
船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全体注意，我们收到岛上的紧急信号……林枫要求通话。”
甲板上瞬间安静。
电话接通，扩音器里传来林枫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有远处模糊的叫喊，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林医生，”林枫的声音很稳，“你还在听吗？”
“我在。”林清音声音发颤。
“跟你弟弟说，姐姐暂时回不去了。”林枫说，“但告诉他，姐姐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事——保护一些值得保护的东西。”
“林枫你疯了吗！”林清音突然尖叫，“那红光是什么你看见了吗？那不是正常现象！可能有辐射，可能有毒气，你们会死的！”
“我们知道。”林枫居然笑了，“陈健测过了，不是辐射，是一种……地下矿物暴露后的自然发光现象。简单说，就是那帮孙子炸山找矿，炸出问题了。”
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
“那你还不快撤！”林清音哭着喊，“等我带救援队回来！专业的救援队！”
“来不及了。”林枫说，“而且林医生，我问你——你回去后，看着你妈，看着你弟弟，然后呢？每天想着这座岛上发生的事，想着我们可能死了，想着你本来可以留下来做点什么却选择了逃跑……那样的日子，你能过吗？”
林清音僵住了。
“我不是在怪你。”林枫声音柔和下来，“你有你的责任，我懂。但林清音，你记住——五年前空难，你救了陈健，用自制的草药退了他的高烧。三年前王海被毒蛇咬，你冒雨进山找解药，差点摔下悬崖。去年李瑶食物中毒，你守了她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这些事，不是你作为医生该做的，是你作为一个人，作为我们的伙伴，自愿做的。这种自愿，比任何责任都珍贵。”
林清音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现在，”林枫说，“岛上还有需要你救的人。王海胳膊中了一箭，陈健被爆炸震得耳膜出血，赵教授为了保护作物样本摔伤了腿……你是我们唯一的医生。”
卫星电话从林清音手里滑落，啪嗒掉在甲板上。
她呆立了几秒，突然转身就往船舷跑。
“姐！你要干嘛！”电话里她弟弟还在喊。
林清音没回头。她抓住一根缆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跳下海！
“有人跳船了！”船员大喊。
李瑶冲到船舷边，看见林清音在海里奋力游向岸边。夜色中，那身影渺小得像个蚂蚁，但游得异常坚定。
“疯了……都疯了……”李瑶喃喃道。
然后她做了件更疯的事——把怀里的三本素描本塞给旁边的船员：“帮我保管！要是回不去，捐给博物馆！”
说完她也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船长在驾驶室里看得目瞪口呆，抓起对讲机：“林枫！你他娘给我的人下了什么蛊！”
对讲机里传来林枫的笑声：“船长，麻烦你件事——掉头，用探照灯给我们照个明。那三艘橡皮艇藏在暗处，我们看不清。”
“我凭什么……”
“凭你船上的三箱压缩饼干里掺了麻醉剂，凭你那两个‘失踪’的船员现在捆在我工具房里，凭你们公司和那帮抢矿的是一伙的。”林枫声音冷下来，“要我把这些通过卫星信号发出去吗？”
死寂。
三十秒后，救援船巨大的探照灯突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划破夜空，直射向西边海面。
光柱下，三艘橡皮艇无所遁形。每艘艇上挤着七八个人，全都穿着黑色战术服，手里端着枪。
而海滩上，林枫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不到二十个人的队伍。王海端着弩，陈健手里拿着遥控器，赵明拄着锄头，还有刚刚湿淋淋爬上来的林清音和李瑶。
“好了，”林枫对着对讲机说，“现在公平了。”
橡皮艇上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们慌乱地调整方向，有人举枪瞄准，但探照灯太刺眼，根本看不清。
“陈健。”林枫说。
“在。”
“给他们看个烟花。”
陈健咧嘴一笑，按下遥控器按钮。
“轰轰轰——”
三声巨响从岛屿不同方向传来。不是爆炸，是巨大的烟雾弹，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大片海滩和近海区域。
橡皮艇上的人彻底乱了。烟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有人胡乱开枪，子弹打在海面上溅起水花。
“王海。”林枫又说。
“来了！”
王海端起弩，但他没射人，射的是橡皮艇的发动机。特制的铁箭带着倒钩，噗嗤一声钉进引擎盖，发动机立刻发出刺耳的怪叫，熄火了。
一艘，两艘，三艘。
不到三分钟，三艘橡皮艇全部瘫痪在海上，在烟雾里打转。
“赵教授。”林枫第三次点名。
赵明举起手，吹了声口哨。
霎时间，从海岸边的树林里、礁石后、甚至海里，钻出几十只动物——猎犬、猴子、海鸟，甚至还有两只驯化的野猪。它们发出各种叫声，在烟雾里乱窜，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橡皮艇上的人吓傻了。他们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动静，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朝着烟雾里胡乱射击。
“最后一招。”林枫转身，看向林清音和李瑶，“你们俩，喊。”
林清音愣住：“喊什么？”
“随便。”林枫说，“喊救命，喊杀人了，喊妈妈我要回家——越大声越好。”
林清音和李瑶对视一眼，然后真的扯开嗓子喊起来。女人的尖叫声穿透烟雾，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船上，船长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尖叫，脸都绿了：“林枫！你们在干什么！”
“制造‘武装冲突致平民伤亡’的假象。”林枫轻描淡写，“你说，要是这段录音传出去，你们公司和那帮抢矿的，会不会被国际社会锤死？”
橡皮艇上的人终于崩溃了。他们听见女人的尖叫，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动静，以为中了埋伏，有人直接跳海往岸上游，有人举手投降，还有人吓得把枪都扔了。
烟雾渐渐散去。
探照灯光下，海滩上的场面滑稽又震撼：二十个衣衫褴褛的岛民，拿着原始武器，围住了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后者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林枫走到最前面那个小头目面前，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小头目咬牙不说。
林枫也不逼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正是王海在礁石区发现的那种稀有矿石。
“为了这个，对吧？”他把石头在小头目眼前晃了晃，“告诉你老板，这石头我们多的是。但想拿，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小头目眼睛瞪大。
林枫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船长，麻烦派个救生艇过来，把这些‘客人’接走。对了，让他们老板准备好谈判条件——我们要的不多，就三样：这座岛的永久所有权，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公司公开道歉，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海面上那艘白色的救援船。
“还有，每个月一趟补给船。我们要种子，要工具，要书，要所有能让这里变得更好的东西。”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船长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他妈这是在敲诈。”
“不，”林枫笑了，“这是在谈生意。”
他关掉对讲机，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们。王海在咧嘴笑，陈健在检查他的遥控器，林清音和李瑶抱在一起哭，赵明望着他的田地，眼里有泪光。
红光还在山脉方向隐隐闪烁，但已经没那么刺眼了。
“好了，”林枫说，“第一回合，我们赢了。”
他望向大海深处，望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但游戏，”他轻声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