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笙点头:“喜欢。”
“为什么?”
楠笙想了想:“梅花耐寒。别的话都怕冷,冬天就谢了。只有梅花,越冷越开。”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倒是像梅花。”
楠笙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皇帝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看梅花。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但楠笙不觉得冷。
站了一会儿,皇帝转身往回走。楠笙跟在后面,经过回廊的时候,皇帝突然停下来。
“乌雅楠笙。”
“臣妾在。”
“你怕不怕?”皇帝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在养心殿,问她怕不怕刘嬷嬷。那时候她答的是“怕,但怕也没用”。
这回她想了想,老实说:“怕。”
皇帝看着她:“怕什么?”
“怕做不好。”楠笙低下头,“怕给皇上丢人,怕给皇后姐姐丢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有朕在。”
楠笙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脸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
皇帝收回手,转身走了。
楠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才皇帝拍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晚上,楠笙躺在东暖阁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皇帝说的话——“你倒是像梅花。”
她想起皇帝拍她肩膀的时候,手指碰到她脖子后面的头发,轻轻的,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她。
她想起皇帝说“有朕在”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扛住。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响。
窗外起了风,吹得梅花枝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但没多久,宠爱貌似昙花一现。皇帝连着三天没来永寿宫了。
楠笙嘴上不说,心里却空落落的。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听外头的动静,听见脚步声就以为是皇上来了,结果都是送东西的太监。内务府送了两匹缎子,御膳房送了一食盒点心,太医院送了一包安神的药材。
东西都是皇上让送的,可人没来。
璃儿来看她的时候,见她对着那包药材发呆,忍不住笑了。
“想皇上了?”
楠笙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璃儿坐在她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皇上昨儿让人送缎子,前儿让人送点心,大前儿让太医给你开安神的药。人都没来,东西倒没断过。这不是惦记着是什么?”
楠笙把药材收进柜子里,不接话。
璃儿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前朝最近事多,皇上连着好几天都在养心殿召见大臣,连后宫都没进过。不是光没来你这儿,哪儿都没去。”
楠笙心里好受了些,脸上还是淡淡的:“我又没问。”
璃儿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下午,楠笙去坤宁宫看皇后。
皇后正靠着看书,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看见楠笙进来,放下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皇后招手让她过去坐,“皇上这几天没去你那儿?”
楠笙摇头:“前朝事多。”
皇后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拿起桌上的针线筐,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楠笙。
是个香囊,上面绣着一朵梅花,针脚细密,看着就费了不少功夫。
“给你的。”皇后把香囊塞到她手里,“永寿宫后头不是种了梅花吗?配你。”
楠笙捧着香囊,心里又暖又酸:“姐姐,你身子刚好,别费眼睛做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皇后靠在软枕上,“做点针线,省得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楠笙把香囊收好,跟皇后说了会儿话。临走的时候,皇后叫住她。
“楠笙,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
楠笙回头。
皇后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太医说我身子虽然好了,但底子伤了,以后怕是难有身孕了。”
楠笙愣在原地。
“别这副表情。”皇后笑了,“我早就不想那些事了。承祜走了之后,我就没指望过再生。现在这样挺好的,安安稳稳的,不用争不用抢。”
楠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皇后挥挥手,“别替我操心,操心你自己。永寿宫离养心殿近,这是好事。但好事也能变成坏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楠笙点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坤宁宫,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握紧了手里的香囊,心里堵得慌。
晚上,楠笙躺在东暖阁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后说太医说她底子伤了,以后难有身孕。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那么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她接受不了。
皇后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她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紧接着是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小主,万岁爷来了。”
楠笙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外裳就往外跑。
她跑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进院子了。他穿着常服,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底下有青影,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皇上……”楠笙屈膝行礼,话还没说完,皇帝就伸手把她拉起来了。
“别跪了。”
他的手很热,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挣不开。
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进了屋。
楠笙跟进去,给他斟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前朝的事忙完了?”楠笙小心翼翼地问。
皇帝“嗯”了一声,没睁眼。
楠笙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皇帝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去看皇后了?”
楠笙点头。
“她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比前几天好。”
皇帝又“嗯”了一声,没再问。
楠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皇上,皇后姐姐说,太医说她底子伤了,以后怕是难有身孕了。”
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朕知道。”
楠笙看着皇帝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受。
“皇上……”
“朕亏欠她。”皇帝打断她,声音很低,“从承祜出事那天起,朕就亏欠她。”
楠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着。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别替朕操心。”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你管好自己就行。”
楠笙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心事,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朕走了。”皇帝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楠笙送他到门口,皇帝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朕来看你。”
说完就走了。
楠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皇帝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