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霆州,立刻下去。”宋婉凝耳根发烫,语气强硬。
“不下。”
他轻轻闭眼,赖得彻底。
“我困了,要睡觉。”
“你——”
宋婉凝气结,正要再说,他却骤然睁眼。
方才嬉皮笑脸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与认真。
“昭昭,让我抱一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沉重。
宋婉凝心头微顿。
她忽然想起这三日,他不眠不休调动所有暗桩查探京城消息,日夜紧绷心神,时时担忧她冲动回京涉险,一路护着她和孩子,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眼底浓重的青黑,藏不住所有劳累。
她心底的戾气与倔强,悄然软了大半。
手肘的力道缓缓松开,却依旧刻意保持距离。
“可以留下。”
她淡淡开口,立下规矩,“但你安分些,睡那边,不许越界。”
“界在哪里?”他低低问,嗓音缱绻撩人。
宋婉凝伸手取过一只枕头,横隔在两人中间。
“以此为界,枕头为线,敢越过半分,你就立刻滚去睡榻。”
“好。”
闻霆州低笑出声,顺手将枕头随手扔至床尾,坦荡又无赖。
“我记住了,绝不越界。”
宋婉凝懒得再和他争辩,转过身背对他。
身后人缓缓贴近,温热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力道温柔克制,没有再进一步胡闹。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亮床榻上交叠的两道身影,像极了相守多年的夫妻。
宋婉凝听着隔壁屋内细微的动静,心头牵挂孩子,微微动弹想要起身查看。
腰间手臂瞬间收紧,牢牢将她箍住。
“别去。”
闻霆州闭着眼,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叶海棠守在一旁,稳妥得很,不用你操心。”
“我总归不放心。”宋婉凝轻声道。
“你事事都挂着孩子,半分心思都不肯分给我。”
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酸涩,像个得不到偏爱、暗自别扭的孩童。
宋婉凝身形微僵,终究缓缓躺了回去。
屋内陷入寂静。
良久,她轻声开口,打破沉寂:“闻霆州,你睡着了吗?”
“没。”他应声极快。
“那你为何不睡?”
“等你先睡。”
他缓缓睁眼,下巴抵在她发顶,温柔缱绻,字字真心。
“我不睡,我得看着你,怕你趁我睡着,又偷偷跑回京城。”
宋婉凝心口骤然一酸,万千滋味翻涌,静静靠在他怀中,再无言语。
他缓缓抬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牢牢锁紧,再不分开。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昱哥儿早早睁眼,趴在软榻边,伸出小小的指尖,轻轻戳着欢欢的粉嫩脸颊。
“欢欢,醒醒啦,太阳晒屁股咯!”
欢欢悠悠转醒,睁开朦胧的大眼睛,看见眼前的小哥哥,瞬间甜甜笑开,软糯出声:“昱哥哥!”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无戈一袭青衣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伤口已然好了大半。
可当他看见自家小姑娘亲昵对着别家小男孩笑闹的模样,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变绿。
他快步上前,弯腰伸手,直接将欢欢稳稳抱入怀中,眼神警惕十足地盯着昱哥儿。
“小子,离我闺女远点。”
昱哥儿瞬间委屈巴巴,瘪着小嘴,伸手想要去抱欢欢,却被一旁的叶海棠拦住。
而后闻霆州进来牵着收拾妥当的昱哥儿下楼吃饭。
恰好谢无戈正在给欢欢喂饭。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谢无戈率先勾唇,语气带着戏谑嘲讽:“靖朝堂堂皇子,夜里爬床的本事,倒是天下一流。”
闻霆州不慌不忙,淡淡回怼,针锋相对:
“漠北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装病撒娇骗姑娘心软的演技,也实属顶尖。”
两人同时想起昨夜各自的缠绵温存,齐齐冷哼一声,谁也不肯认输。
楼梯口处,楚音姝与宋婉凝并肩走来。
两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曾睡稳。
宋婉凝无奈浅笑:“楚娘子,昨夜也没睡好?”
楚音姝无奈摇头,苦笑出声。
某人整夜装疼撒娇,缠人不休,闹了她半宿。
与此同时,宋婉凝也长长叹气,眉眼满是无奈。
某人半夜不守规矩,偷偷爬床,折腾了她整整一夜。
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然摆齐,白粥软糯,小菜清爽,还有蒸得嫩滑的鸡蛋,烟火气十足。
众人依次落座。
闻霆州随手执起汤勺,漫不经心地给身侧的宋婉凝盛粥。
一勺接一勺,米粥层层叠叠堆起,眼看着小碗快要盛满,他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宋婉凝看得头疼,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够了够了,真的吃不下了!”
闻霆州恍若未闻,手腕稳稳一动,又添上满满一勺,碗沿堪堪齐平。
“闻霆州你聋了?我说够了!”宋婉凝压低声音,又气又无奈。
男人放下汤勺,眉眼痞懒,面不改色地回看她:“你太瘦了,多吃点,养得圆润些才好。”
“我这叫苗条,哪里瘦了?”宋婉凝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闻霆州眸光淡淡落下,自上而下轻轻扫过她纤细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嗯,苗条得风一吹就倒。”
这话落下,宋婉凝脸颊瞬间发烫,趁着桌下众人看不见,抬脚轻轻往他小腿踢了一下,算是无声抗议。
可闻霆州脊背挺直,端坐原地纹丝不动,眼底笑意更浓。
一旁的昱哥儿托着小腮帮子,安安静静看着两人互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忽然脆生生开口:
“娘亲,闻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他一直盯着你看,从来都不看别人。”
童言无忌,一语戳破所有暧昧。
宋婉凝一口粥险些直接呛在喉咙里,慌忙低头顺气,耳根红得彻底,“小孩子别乱说,好好吃饭!”
闻霆州唇角高高扬起,低低轻笑出声:“童言无忌,句句属实。”
“你闭嘴!”宋婉凝狠狠瞪他一眼,羞得不敢抬头。
另一侧桌畔。
谢无戈肩头伤处尚未痊愈,坐姿微微收敛,却依旧专注温柔,细心挑拣着盘中鲜嫩适口的菜肴,尽数夹到楚音姝碗中,连一丝葱姜碎末都仔细剔得干净。
楚音姝看他一遍遍给自己添菜,连忙轻声阻拦:“我自己来就好,不用特意照顾我。”
谢无戈抬眸望她,眼眸清亮温软,带着独属于他的乖巧奶气:
“姐姐昨夜守了我一整夜,细心替我换药照料,我无以为报,只能做这些小事,略尽心意。”
“你本就是伤患,行动不便,照顾你是应该的。”楚音姝脸颊微微泛红,垂眸看着碗中堆起的饭菜,心头微动。
少年嗓音更软,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缱绻,轻轻追问:
“那若是我这伤一直不好,日日都要麻烦姐姐,姐姐便会一直这样陪着我、照顾我吗?”
楚音姝抬眼睨他,又气又好笑:“……谢无戈,你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