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沉落,笼罩整座青石镇。
楚音姝拿着崭新纱布与上好的金疮药,脚步放得极轻,推开内室的木门。
谢无戈静静靠在床头,墨色长发松松散落几缕,铺在肩头与锦被上。
白日里与人交手,他身姿凌厉,招式狠绝,分毫不让,一身风骨凛冽无双。
可此刻卸下所有锋芒,眉眼温顺,带着几分孱弱的倦态,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楚音姝缓步走到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抬起,耐心细致地一点点解开他肩头陈旧的绷带。
层层布条缓缓剥离,底下尚未完全愈合的箭伤赫然显露,肌肤泛着淡淡的红,皮肉依旧娇嫩,看得出来伤势还未痊愈。
楚音姝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这般熟悉的换药动作,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恍惚,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之前在宁远侯府,她也曾无数次这般俯身,细细替陆墨霖处理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时的陆墨霖素来端方沉稳,气度矜贵,每每受伤却格外隐忍。
可只要她指尖稍稍碰到伤处,他便会蹙起眉峰,低低闷哼一声,模样隐忍又可怜,总惹得她心慌无措,次次急着要传府中郎中,生怕他伤势加重。
可时移事易,如今换了谢无戈,她的手法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慌张,变得沉稳老练,可唯独这颗心,乱得前所未有,毫无章法。
同样是俯身近身,同样是温柔上药,可心境相隔万里,截然不同。
“嘶——”
静谧的房内,忽然响起一声软糯细碎的抽气声。
谢无戈轻轻蹙起眉,肩头极轻微地往后缩了一瞬,一双清亮的眼眸湿漉漉的,一瞬不瞬望着身前的女子,活脱脱一副娇弱难耐的模样。
楚音姝骤然回神,抬眼无奈地睨着他:“我还没碰到伤口,你疼什么?”
“姐姐一碰,就疼。”谢无戈的嗓音又软又糯,理直气壮地撒娇。
“白日在街头与人厮杀缠斗,刀枪相向、硬碰硬的凶险场面,也没见你皱一下眉头。不过是换个药,倒是娇气起来了。”
楚音姝垂着眼,一边专注地替他清理伤口周边凝固的血渍,一边轻声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
“那不一样。”
谢无戈微微歪头,漆黑的眸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寸步不离。
“沙场对敌,刀箭加身是寻常事,皮肉伤痛我早就习惯了。
可姐姐的手轻轻一碰,心口便细细密密地发疼,这种疼,和刀伤箭伤,从来都不一样。”
楚音姝的指尖猛地一顿,耳尖瞬间染上薄红,热意悄然蔓延。
她不敢再接他这般直白滚烫的话,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
她垂眸专心上药,乌黑的青丝随着俯身的动作悠悠垂落。
几缕细碎发丝滑落肩头,轻轻扫过他滚烫温热的胸膛。
谢无戈只觉得这样细细痒痒的触感,撩得人心头阵阵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掠过她的鬓边,温柔细致地将那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至她的耳后。
楚音姝浑身瞬间一僵,握着药粉的指尖骤然一抖,少许细碎的药粉,偏偏落在了伤口边缘。
“姐姐。”
谢无戈低低笑了起来,温润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这是故意撒多药粉,想疼我,好让我眼里、心里,只剩你一个,是不是?”
“胡说八道!”
楚音姝脸颊发烫,羞意瞬间漫上眉眼,抬手轻轻拍了下他完好的肩头,语气又羞又恼,带着几分无措。
“明明是你故意招惹我,乱动分心,反倒倒打一耙怪我!”
“我真没乱动。”
谢无戈眨了眨眼,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模样无辜又纯粹。
“我身子分毫未动,是看见姐姐,心跳自己乱了章法,我根本控制不住。”
字字句句皆是直白的心动,撩得楚音姝心神纷乱,根本无从接话。
她索性闭了口,不再与他争辩,手上动作加快,细细将药粉敷匀。
而后有条不紊地替他缠绕纱布、仔细包扎,利落收尾。
收拾好手边的药盘,她刚想起身退开,手腕却骤然被人牢牢扣住。
谢无戈指尖微微收紧,稳稳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半点不肯松开。
“怎么了?是伤口又不舒服了?”楚音姝垂眸看向他,柔声询问,眼底满是担忧。
“不是伤口疼。”
他轻轻摇头,顺势往床榻内侧挪了挪,瞬间空出大半宽敞柔软的床位。
随后抬眼,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巴巴凝望着她:“我浑身酸软无力,躺得久了浑身发冷。”
“那便好好躺着歇息,养养身子。”楚音姝温声叮嘱。
“躺着冷。”他微微抿起唇。
“姐姐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你歇息的。”
“谢无戈!”楚音姝又羞又气,耳根热度迟迟不散。
“我不占地方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情意直白又炙热,坦荡得毫无遮掩。
“不然换我守着姐姐,我乖乖躺着不动,绝不胡闹打扰你。”
楚音姝终究拗不过他这般软磨硬泡,到底没能起身离开。
她静静坐在床沿,伸手细细替他掖好边角松垮的被角。
指尖刚触到柔软的被褥,掌心便被他反手握住,稳稳按在他滚烫跳动的心口。
强劲又急促的心跳隔着温热的皮肉清晰传来,一下又一下,滚烫有力,撞得人心头发麻。
“姐姐,你好好听。”
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手背,嗓音压得低沉温柔。
“你听听,它跳得有多急、有多乱。”
“你方才才退了高热,心跳快些本就是寻常状况。”楚音姝刻意错开话题,不敢去深究他眼底翻涌的深情,不敢沉溺半分。
“才不是。”
谢无戈轻轻摇头,眸光灼灼,直直映着她的身影,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无关高热,无关病痛,只是因为你坐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楚音姝,仅此而已。”
楚音姝轻轻别过脸,闭上双眼,纷乱的心跳彻底压不住了,心底早已一片狼藉。
连日奔波疲累,加上心绪起伏,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掌心依旧被谢无戈牢牢握着。
他侧身静静凝望着她安稳的睡颜,在她掌心一遍遍画着圈。
楚音姝本就浅眠,指尖微微一动,想要悄悄抽回手。
下一瞬,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将她牢牢攥住。
谢无戈嗓音变得沙哑,带着朦胧的睡意,低低呢喃:“姐姐,我疼。”
楚音姝瞬间惊醒,立刻回头望他,满眼慌张:“哪里疼?是不是方才拉扯到伤口了?”
“不是伤口。”
他微微抬眼,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眸光灼灼,一瞬不瞬盯着她。
“是这里,心心念念都是你,想你想得发疼。”
楚音姝心头猛地一颤,喉间发紧,彻底失语,再说不出半个字。
? ?陆墨霖(死亡微笑):你小子!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 谢无戈(美美哒):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 沈慕青(生闷气):正宫受不了了,要求返场!
? 陆墨霖(瞥一眼):屁的正宫,你顶多算填房。如果要返场……可不能漏了本侯爷。
? 莫羽落(认真思索中):……
? 谢无戈(极力阻拦):哒咩,哒咩!我们一家三口处挺好,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