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两道轻灵的鸽影便划破长空，一前一后落在两家客栈的窗沿上。
谢无戈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字条一看，眼底凝重稍散，沉声道：
“我在漠北的部下已经动身，明日下午就能赶到裕华城北郊。”
另一边，闻霆州捏着信纸，脸色沉了几分：
“我的人在边境集结完毕，随时能接应。
但还有一事，温砚礼的贴身禁军已经悄悄入城，此刻四门封锁比昨日更严，每一个人都要扒开脸细看。”
楚音姝正给欢欢拢着衣襟，闻言手一顿，心头猛地一紧：“连孩子都要查？”
“一个都不会放过。”闻霆州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手里不仅有你的画像，连婉凝、昱哥儿的样貌，都记录在案。”
宋婉凝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昱哥儿，指腹轻轻贴着孩子的背，眼底满是慌色。
日头渐高，街上人流渐密，正是一日里出入城最杂的时辰。
谢无戈与闻霆州在两店之间的暗巷碰头，几句话定下计策。
“我带暗卫去城北粮仓纵火，把守城兵力引过去。”闻霆州按住腰间剑柄，语气干脆，“火一起，北门必定空虚，你趁机带着音姝她们冲关。”
谢无戈点头，眸色冷厉：“你万事小心，粮仓火势一起，我立刻动手。我在城门等你汇合。”
“放心。”闻霆州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让婉凝和昱哥儿等太久。”
两人分头而去，客栈里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楚音姝紧紧攥着欢欢的手，一遍一遍叮嘱：
“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怕，把头埋好，不许哭，不许乱看，知道吗？”
欢欢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小身子却轻轻发抖。
宋婉凝也摸着昱哥儿的头，声音放得极柔：
“昱儿乖，等会儿娘抱着你，你把脸埋在娘怀里，不管外面多吵，都别抬头。”
昱哥儿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抓着宋婉凝的衣袖：“娘，闻叔叔去哪里了？”
宋婉凝心口一酸，强装镇定：“闻叔叔……在城外等着昱哥儿，你要听话。”
没过多久，城北方向忽然冒起滚滚黑烟。
“走水啦——粮仓着火啦！”
街上惊呼四起，人声鼎沸。
城墙上的守军果然乱了阵脚，不少人惊慌转头看向城北，小半兵力立刻提着水桶、扛着梯子往粮仓方向奔去。
“就是现在！”
谢无戈低喝一声，立刻带着楚音姝、铃兰和欢欢往外冲。
精卫们护在左右，混在慌乱逃窜的百姓中，直奔北门。
闻霆州早已从侧翼绕回，一剑劈开巷口阻拦的杂役，护着宋婉凝、叶海棠和昱哥儿快步跟上，与谢无戈一行人在城门洞内汇合。
“出城干嘛的！站住！”
守城门的校尉横刀拦住去路，身后数十名士兵列阵而立，弓箭手上弦，气氛一触即发。
谢无戈上前一步，佝偻着身子，摆出一副乡下老农的惶恐模样，双手恭敬递上路引：
“军爷，军爷行行好，我们是进城探亲的，家里老母亲快不行了，急着出城赶回去尽孝。”
校尉一把夺过路引，就着城头火光反复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欢欢和昱哥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神色：
“这两个孩子细皮嫩肉，手都没磨破过，哪像是你们这种庄户人家的孩子？”
铃兰心头一紧，连忙把欢欢往怀里紧了紧，强装镇定赔笑：
“军爷说笑了，孩子还小，从来没下过地、没干过活，自然白净些，乡下娇娃也有的是。”
校尉没理会铃兰，目光骤然一转，直直落在楚音姝身上，厉声喝道：“你，过来！”
楚音姝紧张不已，心跳得快要炸开，却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慢慢上前。
校尉上下打量她几圈，视线忽然停在她的手上，冷声道：“伸手。”
楚音姝缓缓抬起手。
那双手纤细白嫩，指节小巧，指甲圆润，一看就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模样，与脸上涂着药汁的暗黄色肌肤格格不入。
校尉眼神一厉，忽然上前一步，拇指狠狠往她脸颊上一蹭。
假胡子当场蹭歪。
“好啊！竟敢女扮男装欺瞒本官！”校尉脸色大变，厉声高呼。
“来人！拿下他们！是朝廷通缉的钦犯！”
“动手！”
谢无戈怒吼一声，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刺校尉心口。
血溅三尺，校尉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出城！”
守军嘶吼着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炸开。
闻霆州反手一剑，斩断城门吊索。
“哐当——”
巨大的铁门轰然砸落，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封死了身后追兵的路。
“快！出城！”
谢无戈一把将楚音姝拽到自己身后，刀舞成一片寒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呼啸着射下来。
“护住孩子！趴下！”闻霆州嘶吼一声，反手将宋婉凝和昱哥儿按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箭雨。
宋婉凝死死抱着昱哥儿，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半点不敢松开。
楚音姝也立刻扑到欢欢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儿，后背硬生生挨了一箭的劲风，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哇——娘亲！”
“娘！我怕！”
两个孩子从未见过这般厮杀场面，吓得放声大哭，哭声撕裂耳膜。
“别哭！别出声！”谢无戈红着眼，一刀劈翻冲上来的士兵，血溅了他满身满脸，“跟着我！别松手！”
他死死攥着楚音姝的手腕
一个守军趁机从侧面绕过来，举刀狠狠砍向楚音姝。
“小心！”
谢无戈目眦欲裂，回身一刀格开利刃，震得那守卫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反手一刀，狠狠捅进那人胸口。
热血溅在楚音姝脸上，温热黏腻。
她浑身一颤，胃里翻涌，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步不离地跟着谢无戈往前冲。
“音姝！跟紧我！”谢无戈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我带你出去！我一定带你出去！”
楚音姝抬头，眼泪忍不住滚落，用力点头：“好”
闻霆州一剑刺穿一名弓箭手的肩膀，回头看向宋婉凝，声嘶力竭：
“昭昭带着昱哥儿往城外跑，别回头！我断后！”
“我不——”
“听话！”闻霆州目眦欲裂，“我随后就来！我发誓！”
宋婉凝咬碎了牙，叶海棠牵着昱哥儿，拼命往城外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