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前的世界便骤然扭曲、坍缩！四周的景象——那巨大的深坑、死寂的废墟、灰暗的天空——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翻滚的暗红血海！血海之中，并非清水，而是由最精纯的魔气、怨念、杀戮意志以及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混合而成的诡异存在。天空是一片压抑的、永无止境的黑暗，只有血海本身散发出幽幽的、令人灵魂不适的暗红光芒。
这里，仿佛是“魄姜寒”的意识核心，也是他准备了不知多久的……融合炼狱！
姜寒发现自己正悬浮在这片血海之上，脚下是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血浪在翻涌。而对面的“魄姜寒”，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欢迎来到……我们的‘本源之海’。” 魄姜寒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在这里，我们将补全彼此，成为……真正的完整。”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双手开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印决。印决每一次变化，这片血海空间便随之震荡，一股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力量，如同无数只温柔又冰冷的手，开始轻轻拉扯、抚平、乃至……同化姜寒的意识。
姜寒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过往的记忆——无论是穿越前的模糊片段，还是在这个世界二十二年的血腥挣扎——都开始变得模糊、错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交融。一种深沉的、无法抗拒的疲惫与“睡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他的精神。
“这……就是融合？” 姜寒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抗拒，“补全……真正的我？”
“是的。” 魄姜寒手上的印决不停，语气却仿佛带着一丝“慈祥”与“欣慰”，“不枉我付出巨大的代价，穿梭光阴，布局万千，与时间赛跑……让你‘重生’，经历这一切。你……辛苦了。现在，是时候回归本源，我们……合二为一。”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让那股睡意更加强烈。姜寒感觉自己仿佛要沉入这片温暖的血海，与无数破碎的记忆、与对面那个同源的意识，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一丝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桀骜，如同冰锥般刺穿了那层温柔的迷雾！
姜寒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痛感”刺激让他精神一振，眼中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既如此……” 他盯着对面的“自己”，声音陡然转冷，“为何我越来越想‘睡’？醒来后，‘我’还是‘我’吗？还是……从此‘我’的意识不再，只剩下一个由你主导的、名为‘姜寒’的集合体？”
魄姜寒结印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那副“慈祥”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覆盖：“你我本是一体，不分彼此。融合之后，便是完整的‘姜寒’。谁的意识主导……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将变得更强大，超脱此界，甚至窥见更高维度的风景。”
“不！” 姜寒断然喝道，眼神如刀，“很重要！‘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什么‘集合体’的一部分！别装了！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补全’，而是……吞噬！以我之‘魂’，养你之‘魄’，让你这残缺的‘域外之魂’彻底在此界扎根，鸠占鹊巢！”
被彻底戳穿，魄姜寒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冰冷与一丝被忤逆的暴虐。他放下结印的双手，周身虚幻的光影似乎凝实了几分，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幽深恐怖。
“哦？居然被你发现了？” 魄姜寒的声音不再掩饰那份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嘲讽，“但……有意义吗？在这里，在我的‘本源之海’，你的一切都源于我，或由我赐予。你会的，我都会。《寒冰地狱真解》、《魔相诀》、《金刚不坏神功》、《血海魔刀录》……甚至你融合混沌魔躯的灵感，哪一样不是在我的引导或‘系统’的辅助下获得？有些路，甚至是我提前为你铺好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绝对的自信：“但我会的……你就不一定会了。比如……如何完美地吞噬一个同源异体的‘魂’！”
姜寒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声狂放的大笑：“哈哈哈！系统？你终于提到它了！我早就觉得奇怪，最近这玩意儿怎么如此安静，仿佛死了一样！原来，它果然是你的手笔！但……系统真是你所创造？还是说，你也不过是在玩一场更高层次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个被困在此地的‘域外邪魔’，试图借助我这本土诞生的‘魂’来李代桃僵？”
魄姜寒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被说中了部分真相，但他很快恢复冰冷：“一半一半吧。‘系统’的框架确实是我依据此界法则与我的本源特性所‘创造’或者说‘引导生成’的工具，但它依旧很死板，受限于基础规则。所以，很多次你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比如对上某些超出预期的敌人，或者修炼关键瓶颈时……都是我在暗中介入，调整‘奖励’，引导方向，甚至直接灌注感悟！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姜寒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愿意呢？为什么不能以‘我’的意识为主导，融合‘你’？既然是‘补全’，谁主谁次，有何区别？”
魄姜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嘲讽的冷笑：“不愿意？这可由不得你！我放你‘重生’，给予你力量与机遇，不是让你生出反叛之心的！你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是承载我在此界‘合法身份’的完美躯壳与灵魂锚点！我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虚伪！” 姜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刚刚还口口声声‘不分彼此’，现在又摆出这副施恩者与掌控者的嘴脸！你……不过是个害怕被此界排斥、无法独立存在的可怜虫罢了！想借我的壳还你的魂？做梦！”
魄姜寒被彻底激怒，周身血海随之沸腾，暴虐的气息冲天而起：“彼此彼此！你也一样冷酷自私，为了变强不择手段！至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杀戮、吞噬、灭世——不过是沿着我当年走过的路，甚至做得更绝！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呵…可是…” 姜寒缓缓摆开一个战斗的架势，尽管在这意识空间，他的力量感觉虚幻而不稳，但那股决绝的意志却凝如实质，“我拒绝被融合，更拒绝被吞噬。我的命，我的道，只能由我自己掌控！”
“哈哈哈！冥顽不灵！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差距！” 魄姜寒狂笑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姜寒面前，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蕴含着对《魔相诀》、《龙象般若功》最本源、最深刻的理解，力量凝练到极致，拳锋所过之处，血海空间都仿佛要被撕裂！
姜寒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施展《神行百变》结合《飞絮青烟功》的精髓，身形如烟似幻，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并指如刀，《傲寒六诀》的凌厉刀意混合着《血杀刀法》的惨烈杀意，反手斩向魄姜寒的肋下！
“雕虫小技！” 魄姜寒冷哼，不闪不避，体表自动浮现一层暗金色的《金刚不坏神功》罡气，刀意斩在上面，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难以寸进！同时他左掌诡异探出，五指曲张，带着《魔心连环手》的诡谲与《玄冥神掌》的阴寒，直掏姜寒心口！
两人在这片诡异的血海空间中，以快打快，瞬间交手千百招！
拳掌对撞，刀意纵横，魔气翻腾！《七伤拳》的七股劲力，《生死符》的阴毒控制，《极乐摄魂术》的精神冲击……双方所学的诸般武学神通信手拈来，运用得出神入化，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外界与墨白离的惊天大战！
然而，姜寒越打越是心惊。正如魄姜寒所说，对方对自己的一切武功神通都了如指掌，甚至运用得更加圆融老辣，仿佛已经演练了千万遍！更可怕的是，这片血海空间似乎在不断抽取他的力量，补充给魄姜寒，此消彼长之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砰！”
一次硬撼，姜寒被震得踉跄后退，气息虚浮。他刚刚强行融合、踏入超脱的混沌魔躯力量，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难以完全发挥。
魄姜寒收手而立，并未追击，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没意思。你刚刚踏入超脱，对此境力量运用尚且生疏，又是在我的主场……怎么可能是我对手？不陪你玩了。”
说罢，他双手再次抬起，结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复杂、也更加恐怖的印决！
“本源归流，万法同源！收！”
随着他一声低喝，姜寒骤然感觉体内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与空虚！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管道，强行插入了他的灵魂与意识最深处，开始疯狂抽取他的一切！
《寒冰地狱真解》的极寒冻气、《魔相诀》的狂暴魔罡、《金刚不坏神功》的至刚金芒、《神照经》的磅礴生机、《龙象般若功》的澎湃巨力、《九阴真经》的玄妙武理、《道心种魔大法》的魔种本源……甚至包括《血海魔刀录》的刀意、《傲寒六诀》的冰寒、《玄冥神掌》的阴毒等等所有招式的感悟与修为！
如同江河倒灌，百川归海！他辛苦修炼、历经生死得来的一切力量、感悟、神通，此刻都不受控制地剥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向着对面的魄姜寒奔涌而去！
而他的意识，也随着力量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呃啊啊啊——！” 姜寒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嘶吼，却无力阻止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在变得“透明”，在“消失”。
魄姜寒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虚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强大，气息节节攀升，甚至隐隐超越了姜寒之前超脱时的状态！他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何必挣扎？你我本是一体，相煎何太急？” 他一边吸收，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语气说道，“安心成为我的一部分吧。你的记忆，你的经历……我都会好好‘保存’的。从此，世上只有一个姜寒，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姜寒！”
就在姜寒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所有力量即将被抽取一空的最后一刻——
他那双几乎要闭合的混沌眼眸，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最后一点清明与桀骜，如同回光返照般燃烧起来！
一个冰冷、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他几乎消散的“嘴唇”中吐出：
“你……说的对……”
“你可以收走我的武功……我的内力……我的神通……”
“但是……”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收不走……我的……‘道’！”
“什么？！” 魄姜寒吸收的动作猛然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道？你的道就是我的道！混沌魔道，吞噬万法，就是我为你设定的路！”
“不……” 姜寒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的道……是‘寒气凛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的、仿佛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的极致寒气，突然从姜寒那近乎透明的意识体最核心处，悄然弥漫开来！
这寒气并非《寒冰地狱真解》那种冻结血肉灵魂的阴寒，也非《傲寒六诀》那种凌厉霸道的冰寒。它更加纯粹，更加本质，仿佛是一种……规则的体现！是“冷”与“静”的法则具现！
“寒气凛人……一开始，我只当它是一种特殊的领域……” 姜寒的意识仿佛在与这缕寒气共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明悟，“但从我突破超脱，真正触摸到天地法则的那一刻，我明白了……它不是简单的领域，也不是你通过‘系统’赋予我的任何功法……”
“它是……伴随我的‘魂’在此界诞生时，就自然而然存在的、最契合这方天地法则的……本源之道！”
“你在这方天地里，是域外之魂，是入侵者，是‘邪魔’！” 姜寒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就算融合了我，拥有了我的躯壳与大部分灵魂烙印，但你的核心本质，依然是‘外来者’！这方天地的法则，从根本上……在排斥你！容不下你！”
“但我不一样！” 他近乎咆哮般地宣告，“我从这片天地里的女人肚中孕育诞生！我的‘魂’在此界成型！我的‘道’，是此界法则承认的、土生土长的‘道’！你夺不走！也模仿不了！”
“你不该自作聪明的把我塞进姜家丫鬟的肚子里的…”
“懂吗？”
随着他的话语，那缕微弱的寒气骤然壮大！它仿佛引动了这片血海空间之外，那真实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最本源的“寒冷”与“寂静”法则！
“不可能！！” 魄姜寒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他感觉到自己吸收力量的过程被强行中断，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冰冷的排斥与镇压之力，顺着那缕寒气，轰然降临在这片他营造的“本源之海”！
他周身刚刚凝实的力量开始剧烈波动、紊乱！那片无边的血海疯狂沸腾、蒸发，空间开始出现一道道冰冷的、白色的裂痕！
“这是什么东西？！你的所有内力都应该被抽干了！这寒气……不属于我设定的任何体系！” 魄姜寒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试图调动刚刚吸收的磅礴力量去抵抗、去吞噬那寒气，却发现那寒气仿佛无形无质，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质，他的力量打上去，如同拳头打在空气中，或者被那寒气轻易冻结、同化！
“因为，这是‘天’赐予我的，生于此界、长于此界的……权柄！” 姜寒的意识体在那寒气滋养下，竟然停止消散，反而开始重新凝聚！虽然力量并未恢复，但那核心的“寒气之道”却越发清晰、强大！
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对着惊恐挣扎的魄姜寒，虚虚一握。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罡气。
只有一句仿佛言出法随的宣告：
“以我之名，以此界法则为凭——”
“寒气凛人——寂灭归寒。”
“咔嚓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响彻整个空间！无数道纯粹由“寒冷”与“寂静”规则构成的白色锁链，凭空出现，瞬间将魄姜寒层层缠绕、捆缚！
魄姜寒疯狂挣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魔威，各种神通魔功不要命地轰击，却无法撼动那规则锁链分毫！锁链之上散发的寒气，不仅冻结他的力量，更在冻结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概念！
“不！我是你的创造者！我给予了你一切！你不能这样对我！！” 魄姜寒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身影在锁链的束缚下不断扭曲、变形。
姜寒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他张开嘴，对着被规则寒气彻底冻结、化作一尊冰雕的魄姜寒，猛地一吸！
“你我之间，确有因果。但你说错了，我不是你的造物，我只是……侥幸逃脱你掌控的‘另一个可能’。”
“现在，你的本源，你的记忆，你的‘系统’权限……以及你试图窃取的、属于此界的‘存在资格’……”
“都……归我了。”
被冻结的魄姜寒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姜寒口中。
“轰——！！！”
难以想象的庞大信息流、能量流、以及最本源的灵魂特质，如同宇宙爆炸般在姜寒的意识核心中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强行吞噬与排斥，而是在“寒气之道”这本土权柄的镇压与调和下，开始了真正的、以他为主导的……融合！
外界，那悬浮于深坑之上的姜寒躯体，猛然爆发出比渡过超脱雷劫时更加恐怖、更加深邃、更加无法揣度的气息波动！
他周身的混沌光泽开始转变，融入了一种亘古不变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莹白寒意。左眼的冰蓝与右眼的漆黑并未消失，却在深处，多了一丝统御一切的、冰冷的规则之光。
他的气息，在超脱之境的基础上，再度疯狂攀升！向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更高的层次迈进！
不再是简单的超脱。
而是……执掌一道，凌驾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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