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阳眼神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慨然，朗声说道：“既然天庭组织的二郎神小友心存疑虑，朕一味坚持，倒显得我大苗皇朝小气了。也罢！”
他环视全场，声音愈发洪亮：“今日，有天庭天帝、地府酆都两位当世绝巅高人在此坐镇，更有天下各路英雄豪杰亲眼见证。
姜寒这魔头已被朕重创，琵琶骨洞穿，修为大损，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巫阳袍袖一挥，断然下令：“既如此，朕便依了二郎神小友！打开牢笼！让他亲自上前验证！也让天下英雄看看，这魔头如今是何等模样！”
“陛下！”旁边一名苗疆将领面露忧色。
“无妨，打开！”巫阳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苗疆高手对视一眼，终于上前，掏出特制钥匙，插入玄铁囚笼的锁孔。
“咔嚓——嘎吱——”
沉重的锁链滑动，玄铁栅栏门被缓缓拉开。
囚笼内，那头戴楚江王面具的身影似乎因外界的光线和喧嚣而动了动。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眼孔，那双眼睛冷漠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手持三尖两刃枪、浑身杀意沸腾的杨俭身上。
那眼神冰冷、空洞，带着一种麻木的漠然。
仅仅是被这眼神扫过，距离稍近的一些江湖武者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纵然此人看似虚弱，纵然他被层层束缚，但“姜寒”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凶残与恐怖，早已深入人心。
杨俭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宗师境巅峰的罡气在周身剧烈鼓荡，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旋。他死死盯着牢笼中的人，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扭曲：
“姜寒！你这阴险毒辣的魔头！到了此刻，你还有何话说？！在原始魔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故意让灵姐替你垫背？！说！”
囚笼中的“姜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具下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眼神依旧冰冷麻木。
“你说话啊！”杨俭上前一步，长枪遥指，枪尖因激荡的罡气而微微震颤，发出蜂鸣，“你默认了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姜寒？”
“姜寒”依旧沉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好！好！好！”杨俭连道三声好，怒火与悲痛彻底冲垮了理智，“你不说话是吧？装聋作哑是吧？那我今天就打到你开口！打到你说出真相！拿命来——！”
最后一个字吼出，杨俭身形骤动！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轻功，只是将全身力量与罡气灌注于双腿，猛踏地面！
“轰！”
青石铺就的广场地面被他踏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身影如金色流星，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炽烈金芒，直刺囚笼中“姜寒”的咽喉！这一枪，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一击毙命！
速度快到大多数围观者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姜寒”咽喉前最后一尺时——
“叮——！！！”
一声清脆悠长、宛如金铁交击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骤然爆开！
只见囚笼中的“姜寒”，面对这致命一枪，竟不闪不避，只是周身猛然迸发出一层浓郁如实质的暗金色光芒！皮肤瞬间转化为深邃的暗金之色，如同庙宇中历经香火沉淀的金身佛像！
杨俭那足以洞穿精铁的一枪，刺在这暗金色的皮肤上，竟发出刺耳的交鸣，枪尖仿佛扎中了世间最坚韧的神铁，火星四溅，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反而有一股刚猛无俦的反震之力顺着枪杆倒涌而回，震得杨俭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满脸惊骇。
“这……这是！”杨俭失声，“《金刚不坏神功》！是姜寒的护体神功！难道……他真的是姜寒？！”
这标志性的、刀枪不入的暗金罡气，与江湖传闻中姜寒的护体神功一般无二！杨俭心中的怀疑，在这一刻被动摇。
就在全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短暂死寂，杨俭心神震动之际——
异变再生！
囚笼中，一直沉默麻木的“姜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挣扎与痛苦，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冷取代。他忽然动了！
只见他双手猛地抬起，竟然不顾琵琶骨处锁链钩爪带来的剧痛和可能造成的严重撕裂伤，死死抓住了穿透自己肩胛的两根粗大玄铁锁链！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面具下传出。
紧接着，他双臂肌肉贲张，暗金色罡气缠绕锁链，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力，猛地向后一扯！
锁链另一端，正全神贯注控制着锁链、修为在天罡境中后期的两名苗疆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惊呼声尚未出口，整个人便如同被投石机抛出，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被锁链拽着，狠狠砸向正前方心神未定的杨俭！
“不好！”
“姜寒居然还有余力！”
“小心！”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高台上，巫阳脸上瞬间布满“惊怒”，厉声大喝：“魔头凶性未泯！诸位英雄，快助朕镇压此獠！绝不能让他逞凶伤人！”
屋顶上，一直凝神观察的天帝与酆都大帝，在这一刻眼神骤然交汇。
“《金刚不坏神功》确凿无疑。”
“这突然爆发的力量，虽略显僵直，但阴寒罡气的本质做不了假。”
“是他！”
两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看到这熟悉的功法与内力特性后，几乎烟消云散。眼前之人，纵然状态古怪，但必然是姜寒无疑！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苗疆高手已如同人肉炮弹般砸到杨俭面前。杨俭虽惊不乱，低喝一声，手中三尖两刃枪划出半圆，枪杆横扫，以巧劲将两人拨开，免去了他们骨断筋折的下场，但自己也被这股冲力阻了一阻。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姜寒”，已然从囚笼中一步踏出！
他动作略显僵硬，却快如鬼魅，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深蓝色寒芒，对着杨俭隔空一划！
“嗤——！”
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极度深寒的蓝色刀气应手而出！这刀气初始不过三尺，离手后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道三丈余长、半月形的巨大冰蓝刀罡，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清晰的白霜轨迹，带着劈山斩岳的凌厉气势，向着杨俭当头斩落！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来得好！让我看看你这重伤武圣！还有多少实力！”杨俭瞳孔收缩，却也被激起了熊熊战意与仇恨。他不再后退，反而踏步向前，周身金色罡气轰然爆发到极致！
“不灭金身！”
一层更加浓郁、仿佛由流动黄金铸就的罡气铠甲瞬间覆盖他全身，将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面对那斩落的巨大冰蓝刀气，他不闪不避，双手握枪，由下至上，一记朴实无华的“举火燎天”，悍然上挑！
枪尖之上，金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枪芒，正面迎向冰蓝刀气！
“铛——！！！！！”
刀枪之气尚未真正接触，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强横无匹的罡气已然在半空猛烈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蓝金双色气浪轰然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
距离较近的武者们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稻草，惊呼着连连后退，功力稍弱者更是胸口烦闷，几欲吐血。广场地面上的尘土碎石被尽数掀起，烟尘弥漫。
烟尘稍散，只见杨俭保持着上挑的姿势，双脚已深陷地面半尺，持枪的双臂微微颤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那道巨大的冰蓝刀气，也被他的金色枪芒从中劈开，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凄美的光晕。
“不过如此！”杨俭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盛。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这一刀威力虽大，但似乎少了几分灵动与变化，更像是凭借雄浑功力硬撼。
“姜寒”一击无功，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再次并指，身形晃动间，竟然幻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角度向着杨俭袭去！指尖蓝芒吞吐，寒气森森，或斩或刺，招式狠辣凌厉，正是《傲寒六诀》中精妙的身法招式——踏雪寻梅！
杨俭厉喝，将《不灭金身》催动到极限，同时手中三尖两刃枪舞动开来，枪影重重，将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正是他所学绝技中的守势“金光万道”。枪锋与指刀不断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叮”脆响，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蓝金二色的罡气碎芒。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手数十招。场面激烈无比，罡气纵横，寒意弥漫，坚硬的广场地面不断被逸散的劲气割裂出一道道沟壑。
围观人群早已退到更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这就是顶尖高手的对决！这就是魔头姜寒的真实战力？即便重伤被制，竟仍有如此凶威！
屋顶上，天帝与酆都大帝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不对！”酆都大帝低语，“招式形似，但神韵不足。姜寒的武功，诡诈狠辣，变化随心，阴寒中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邪异。眼前此人，招式固然刚猛凌厉，寒气也重，却……却有些呆板，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在演练。”
天帝也微微颔首：“而且，他的内力波动……虽极力模仿姜寒的阴寒属性，但在最核心处，似乎总有一丝不谐的刚正余韵，若非我等修为相近且仔细观察，绝难发现。”
就在两人疑窦再起之时，场中战局突变！
久攻不下的“姜寒”，似乎被杨俭稳扎稳打、逐渐熟悉套路的打法激怒。他忽然放弃所有精妙变化，向后一跃拉开数丈距离，双臂张开，周身蓝色罡气疯狂汇聚、攀升，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寒意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天空，仿佛都阴暗了几分。
他并拢的双指之上，蓝光浓缩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幽暗的深蓝，一股冻彻灵魂、灭绝生机的刀意弥漫全场！
《傲寒六诀》终极杀招——冷刃冰心！
“这一刀……不对劲！杨俭小心！”天帝察觉不妙，出声警示。
但“姜寒”的刀，已经斩出。
没有浩大的刀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深蓝寒线，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斩向杨俭。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切割！
杨俭头皮发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狂吼一声，将所有罡气注入长枪，施展出最强攻招，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枪罡如蛟龙出洞，咆哮着迎向那道寒线！
然而，那道寒线实在太过凝练锋锐，金色枪罡与之接触，竟被从中一分为二，势如破竹般继续斩向杨俭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杨俭勉力侧身，同时将《不灭金身》催至前所未有的强度。
“嗤啦——！”
寒线擦着杨俭的护体金罡掠过，他肩头的铠甲连同部分皮肉，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并向四周蔓延！刺骨的寒意与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而就在“姜寒”发出这惊天一刀后，似乎也付出了某种代价，身形晃动了一下，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杨俭虽受伤，但战斗本能犹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左手并指如戟，凝聚残余罡气，一式快若闪电的指法，直刺“姜寒”面门——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挑落那张楚江王面具！
“姜寒”似乎想要格挡，但动作慢了半拍。
“啪！”
指风精准地击中面具边缘。
那张狰狞的楚江王面具，应声飞起，在半空中翻滚。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让众人陌生的脸——正是张大胆！只是此刻，这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死水，只有嘴角残留着一丝之前被杨俭震伤时溢出的血迹。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张脸上。
杨俭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你…你是何人？”
屋顶上的天帝与酆都大帝，眼中同时爆射出骇然精光：“傀儡？！”
高台上，巫阳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一抹得逞的、阴冷的弧度。
而就在面具脱落、真相大白的这一刹那——
“噗……”
张大胆的口中，突然喷出一大口漆黑的、散发着腥臭的淤血。他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终于解脱的茫然。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在那里，皮肤之下，一点幽暗的黑光骤然亮起，随即疯狂蔓延出无数狰狞的黑色纹路！
“你……们……快……跑！”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一颤。
张大胆的整个胸膛，由内而外，猛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所有的血肉、骨骼、内脏，在炸开的瞬间，便被一种无形的黑色火焰吞噬、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具失去了大半胸膛、焦黑破碎的空壳，晃了晃，砰然倒地。
那颗被姜寒种下的魔种，在完成伪装使命的瞬间，被远程引爆了。
寂静。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偌大的广场。
从极度的喧闹、激烈的战斗，到此刻诡异的静谧与恐怖的死亡，这巨大的反差让无数人脑子一片空白。
杨俭看着脚下张大胆焦黑的残骸，又看了看地上那狰狞的楚江王面具，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这人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姜寒当奉天卫时的跟班？他怎么会……伪装成姜寒？还施展出姜寒的武功？
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熟悉嗓音，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压下了所有嘈杂，也冻结了所有人的思维：
“哎呀，还是仓促了点…要不然…会更完美！”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在旁边。
所有人，包括天帝、酆都大帝、杨俭……全都霍然转头看去。
只见大苗皇帝，五仙教教主，巫阳悠然负手而立。
依旧是那副面孔，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狂风猎猎，吹动他的皇袍与发丝，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凝如实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邪恶。
只见他的脸庞一阵蠕动，魔气四溢，变回成姜寒的模样，随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广场上那千万茫然惊恐的人群，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掂量祭品的分量。
“既然演员已就位，观众也已到齐……”
姜寒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那么，盛宴……”
“开始。”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张开的五指，轻轻向下一按。
“嗡——！！！”
地面，那些早已刻画好、却一直未被人在意的巨大而诡异的深色纹路，骤然同时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及周边广阔区域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阵法，被瞬间激活！
血光如狱，映红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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