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假结束的日子,像秋日里一片必然要落下的叶子,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沈清悦休了六个多月的产假,这在她的行业里已经算是非常优厚和漫长。
公司体谅,同事也帮忙分担了不少工作,但岗位不可能一直空悬。
眼看金秋十月已过,手上的项目开始有新的周期启动,她知道,是时候回归职场了。
决定回去上班的前一周,沈清悦的心情就开始复杂起来。
一方面,她怀念那种专注于工作、与同事交流、拥有自己独立空间和时间的感觉。
怀孕生子的这一年多,她的世界几乎完全围绕着家庭和宝宝转,虽然幸福,但偶尔也会觉得,那个曾经在职场上自信干练的沈清悦,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渴望重新找到那种价值和节奏。
但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要离开安安超过几个小时,看不见他醒来的第一个笑容,听不到他咿咿呀呀的“婴语”,错过他可能新学会的小动作(比如最近试图爬行),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难言。
更别提喂奶的问题——她储存在冰箱里的“口粮”够不够?
安安会不会不接受奶瓶?
王阿姨和陆妈妈能不能照顾好他?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复工前一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她抱着已经睡熟的安安,在婴儿床边坐了许久,轻轻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小手小脚,怎么都看不够。
陆远洗完澡出来,看到这一幕,了然于心。
“舍不得?”他轻声问,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沈清悦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感觉还没抱够,他就要长大了。明天我去上班,他醒了找不到我,会不会哭?”
“肯定会想你的。”陆远实话实说,“但他也会慢慢习惯。而且有妈和王阿姨在,会把他照顾得很好。你中午不是还能回来吗?我们也可以随时视频。”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还是难以割舍。沈清悦把脸埋进安安的小被子里,深吸了一口属于宝宝的奶香气,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记忆里。
复工第一天,闹钟响起时,沈清悦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久违的职业装——腰身比以前略紧,但还能穿。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重新变得利落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异的振奋。
她先去主卧看了眼还在酣睡的陆远和安安(安安睡在旁边的婴儿床),俯身分别亲了亲他们的额头,然后才提起通勤包出门。
包里除了电脑和工作用品,还悄悄塞了一张安安最新的拍立得照片。
早高峰的路况依旧拥挤,但沈清悦却觉得恍如隔世。
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空气里是咖啡和早点混合的气味。
她戴上耳机,试图进入工作状态,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家,想着安安醒了没有,吃奶乖不乖,会不会找妈妈。
到了公司,熟悉的办公区,熟悉的同事。
大家热情地欢迎她回归,询问宝宝的情况。
沈清悦笑着应答,拿出手机给大家看安安的照片,收获一片“可爱”“长大了”的赞叹。
但坐下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和待办事项时,那种分离的焦虑感又悄然浮现。
她时不时瞥一眼手机,看有没有家里的消息。
陆远知道她惦记,上午十点左右发来一条微信:“安安醒了,喝了120ml存奶,玩了一会儿,现在跟王阿姨在阳台晒太阳看树叶。[图片]”
图片里,安安坐在婴儿车里,戴着遮阳帽,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头顶摇曳的树叶,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沈清悦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想念更甚。
她忍不住回复:“他看起来很开心。没哭吗?”
陆远:“找了你一下,王阿姨抱着走了走,给他看了你的照片,很快就好了。放心。”
沈清悦看着“看了你的照片”这几个字,眼眶微热。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到面前的设计稿上。
中午休息,她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匆匆赶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安安咿咿呀呀的声音。王阿姨正抱着他在客厅玩摇铃。
看到沈清悦,安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小手小脚欢快地扑腾起来,嘴里发出兴奋的“啊啊”声,整个小身子都往她的方向倾。
沈清悦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水。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安安的小手立刻抓住她的衣领,把脸埋在她颈窝,蹭啊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看,妈妈一回来,安安多高兴。”陆妈妈在一旁笑着说,“上午可乖了,就是想妈妈的时候有点哼唧。”
沈清悦抱着这具温软的小身体,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感觉一上午的空落和焦虑都被填满了。
她亲了亲安安的脸蛋:“宝贝,妈妈回来了。想妈妈了吗?”
安安不会回答,只是更紧地贴着她。
亲喂了奶,陪安安玩了一会儿,看他打了哈欠,沈清悦才把他交给王阿姨哄睡。
尽管不舍,下午还是要上班。出门前,她又亲了亲儿子熟睡的小脸。
下午的工作效率高了一些,但每到整点或空闲片刻,沈清悦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手机。
她点开和陆远的对话框,又点开家庭相册,翻看安安从小到大的照片和视频。
同事看到她对着手机傻笑,打趣道:“清悦,这一看就是在想儿子了!”
沈清悦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方承认:“是啊,第一天,实在不习惯。”
下班时间一到,她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冲出办公室的人。回家的路上,归心似箭。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白天在办公室,她努力扮演好职业女性的角色,处理工作,参与讨论。
但心的一部分,仿佛永远留在了家里,留在了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手机成了她和家、和安安之间最重要的纽带,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一句“安安刚笑了”“安安会往前挪一点了”,都能让她雀跃不已,冲淡分离的焦虑。
陆远很体贴,理解她的心情,总是及时分享安安的动态,晚上也尽量多承担哄睡和陪玩的任务,让她有时间和宝宝亲密接触。
苏晚晴那边也复工了(她比沈清悦早回去一个月),两人在微信上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上班想娃综合征”。
苏晚晴:“我今天开会走神,满脑子都是慕时早上揪我头发不放的画面[笑哭]”
沈清悦:“我也是!画图的时候突然想到安安吐奶泡泡的样子,自己就笑了出来,对面同事以为我傻了。”
苏晚晴:“午休根本不想吃饭,就想冲回家抱娃。感觉每天上班跟上刑似的,就盼着下班那一声‘解放’。”
沈清悦:“深有同感!尤其是下午三四点,特别想他。只好不停看照片。”
苏晚晴:“不过说实话,偶尔离开一下,再回去看到他们,那种幸福感会加倍。而且,感觉自己除了是妈妈,也还是自己,也挺好的。”
沈清悦:“嗯,慢慢调整吧。我们一起加油。”
是啊,慢慢调整。
沈清悦知道,这种分离焦虑会随着时间慢慢缓解,她和安安都会适应新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