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安安的食量一天天增长，沈清悦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未曾预料到、却极其现实的挑战——她好像变成了一头“水牛”。
不是真的牛，而是指她需要喝下数量惊人的液体，尤其是各种汤汤水水。
这事儿一开始还不明显。
出院头几天，奶水来得不算汹涌，陆妈妈和月嫂（陆妈妈坚持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月嫂来帮忙）变着花样炖汤：鲫鱼豆腐汤、花生猪蹄汤、木瓜排骨汤、丝瓜蛋花汤……沈清悦本着为了宝宝口粮努力的心态，来者不拒，每次都能喝下一大碗。
然而，当安安的胃口像吹气球一样胀大，从每次喝三四十毫升迅速增长到七八十、一百毫升，并且白天黑夜频繁“点餐”时，沈清悦对液体的需求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天中午，月嫂王阿姨又端上来一大砂锅奶白色的鲫鱼汤，香气扑鼻。陆远给沈清悦盛了满满一碗，里面还有大块的鱼肉。
“清悦，多喝点，这汤下奶又好喝。”陆妈妈在一旁鼓励。
沈清悦看着那碗汤，摸了摸自己感觉刚刚被上一次喂奶掏空的胸口，认命地拿起勺子。一碗下肚，胃里暖烘烘的，但没过多久，她就觉得口渴。
“阿远，我想喝水。”她刚说完，王阿姨已经递过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月子水（某种红枣枸杞桂圆煮的水）。
下午加餐，是一碗酒酿圆子，甜甜的，汤汁也不少。吃完没多久，喂了一次奶，沈清悦又觉得口干舌燥。
“妈，还有水吗？”她问。
“有有有，刚晾好的温水。”陆妈妈赶紧又倒了一杯。
到了晚饭，除了正常的饭菜，又是一大碗鸡汤。沈清悦看着那油花已经被仔细撇去的清亮汤水，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碗。
晚上，安安进入“黄昏闹”模式，哼哼唧唧，频繁索求安抚性吮吸。
沈清悦抱着他，感觉自己的水分正在被这个小家伙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抽取”。
一轮喂奶结束，她觉得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
“水……”她有气无力地对靠在床头看育儿书的陆远说。
陆远立刻放下书，把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递到她嘴边，里面是恒温的月子水。沈清悦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我觉得，”沈清悦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我这一天，不是在喝汤，就是在喝水，或者是在准备喝汤喝水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水库，不，水牛。”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陆远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但眼里更多的是心疼。
他拿过沈清悦的杯子，又去续满水：“辛苦你了。王阿姨说，母乳里大部分是水，宝宝吃得多，你自然需要补充得多。为了咱们安安的口粮，只能辛苦陆太太暂时当一下‘水牛’了。”
“何止是水牛，”沈清悦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因为频繁喂奶和喝水而似乎永远处于半满状态的膀胱，“还是……那个频率很高的水牛。”她没好意思直说，但陆远听懂了，又心疼又想笑。
“我帮你记着，”他拿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新建了一个备忘录，“今日饮水量：早餐豆浆一碗，上午月子水三杯，午餐鲫鱼汤两碗，下午酒酿圆子一碗，温水两杯，晚餐鸡汤一碗半，目前睡前水已喝一杯半……总计约……三千毫升？这还不算汤里的水分。”
沈清悦看着那一长串记录，自己也惊呆了：“我真的喝了这么多？”
“不然呢？”陆远收起手机，搂住她，“你供给的可是咱们家最重要的‘民生工程’。”
正说着，旁边婴儿床里的安安又开始发出“窸窸窣窣”找奶的声音。沈清悦条件反射地又觉得渴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看，条件反射了。”陆远笑道。
这时，沈清悦的手机亮了，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苏晚晴：“[图片]（两个并排的奶瓶，都喝空了） 刚完成一轮‘双倍榨取’。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拧干了的海绵，急需补水！你那边怎么样？‘水库’储量还充足吗？”
沈清悦立刻拍了自己床头柜上摆着的空汤碗、水杯和保温壶发过去。
沈清悦：“[图片] 今日战绩。我觉得我不是海绵，我是正在被安安小朋友持续抽水灌溉的……水井？不，水牛更贴切。你呢？‘双倍海绵’？”
苏晚晴秒回：“哈哈哈哈！水牛！精准！我是‘双倍水牛’！周哲刚才给我端来一盆（没错，是盆！）五红汤，我看着都快哭了。
他说：‘晚晴，为了咱家两个建设银行，你就当一回水牛吧，回头给你买最贵的护肤品补水！’”
沈清悦看着“一盆”这个量词，瞬间觉得自己那一砂锅汤都显得秀气了，心理平衡了不少：“突然觉得我婆婆和阿姨还挺温柔的……至少没用盆。”
苏晚晴：“[哭泣表情] 羡慕！不过说真的，每次看着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睡着的满足样，就觉得当水牛也值了。就是这厕所跑得我刀口疼……”
沈清悦深有同感：“我也是……感觉不是在喂奶喝水，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循环往复，永动机似的。”
两人隔着屏幕，互相倾诉着“水牛”的甜蜜与负担，分享着各种“下奶”或“补水”食谱的滋味（大部分是“为了宝宝，喝！”），在调侃和共勉中，化解着身体上的疲惫和不便。
陆远看着沈清悦抱着手机，时而皱眉时而笑，知道她是在和苏晚晴互相“诉苦”打气，便也不打扰，只是默默地把温水又续满。
夜深了，安安终于沉沉睡去。
沈清悦完成最后一轮“补水”，靠在陆远怀里，摸着肚子（虽然已经瘪下去不少，但依旧柔软），轻声说：“阿远，你说这‘水牛’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
“王阿姨说，等宝宝大一点，吃奶间隔拉长，形成规律，你身体也适应了，就会好很多。”陆远柔声安慰，“坚持一下，为了咱们安安，也为了你自己的身体。要不，明天给你换点新花样？听说椰青水也不错？”
沈清悦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椰子猛吸的画面，忍不住笑了：“算了，还是汤和水吧。至少是热的。”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虽然总是渴，总是跑厕所，但每次看着安安在我怀里吃饱后那个满足的小模样，就觉得……嗯，当水牛也挺有成就感的。”
“那是。”陆远亲了亲她的发顶，“你是最伟大、最辛苦、也最漂亮的水牛妈妈。”
沈清悦被他的形容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心里却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