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商场“老乡”会面后，沈清悦和苏晚晴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虽然各自带娃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总要抽空在微信上聊几句，分享宝宝的动态，或者只是单纯吐槽一下“又是不想做饭的一天”。
安安快四个月时，经历了一次猛烈的“睡眠倒退期”和“厌奶期”双重打击。
晚上频繁夜醒，醒来就大哭，必须抱着走才能重新入睡。
白天喝奶更是像打仗，奶瓶一到嘴边就扭头、打挺、哭闹，喝几口就东张西望，一顿奶能喂上一个小时，把沈清悦和陆远都折腾得筋疲力尽。
陆远白天要上班，晚上也跟着熬，眼圈乌青。沈清悦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这个小祖宗转，身心俱疲。
看着安安瘦下去的小脸（其实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听着他因为喝不进去奶而委屈的哭声，沈清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焦虑。
她查资料、问医生、换奶瓶、调整喂奶姿势……效果甚微。
那种“我怎么连喂饱自己孩子都做不好”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在夜深人静时将她淹没。
这天下午，安安又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喂奶拉锯战”，最终只喝下去平时一半的量，就累得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沈清悦把他轻轻放回婴儿床，看着儿子睡得并不安稳的睡颜，自己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胸口发闷，眼睛酸涩，一股强烈的想要倾诉、想要依靠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晚晴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和疲惫：
“晚晴……我好累。安安又不肯好好喝奶，晚上也睡不好……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都快没信心了……”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没过两分钟，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视频邀请。
沈清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接通。
屏幕那头，苏晚晴似乎正在客厅，背景有点乱，能看到散落的玩具和尿不湿包装。她怀里抱着一个（应该是慕安，穿着浅黄色连体衣），另一个（慕时）躺在旁边的游戏垫上自己玩脚。苏晚晴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但眼神清澈，带着关切。
“清悦！”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刚把慕时慕安放倒（暂时），看到你消息了。怎么了？慢慢说。”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沈清悦强撑的情绪瞬间有了裂缝。
她吸了吸鼻子，把安安最近的情况和自己的焦虑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就是这样，他不吃，不睡，哭……我什么都试了，好像都没用……看着他哭，我心里特别难受……阿远也很累，我不想总跟他说这些，他压力也大……”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点点头，怀里轻轻摇晃着慕安。
等沈清悦说完，她才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
“清悦，看着我。”她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的脸更清晰，“首先，你不是没用。你是一个特别棒、特别有耐心的妈妈。安安只是到了这个阶段，很多宝宝都会这样，叫‘厌奶期’和‘睡眠倒退’，是生长发育的一个标志，说明他大脑在飞速发育，对外界更感兴趣了，所以吃奶分心，睡眠模式在调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安安的错，是成长的必然过程。”
她的话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沈清悦不断下坠的心。
“其次，你觉得没信心太正常了。我告诉你，慕时慕安两个月的时候，有一周两人轮流肠绞痛，每天黄昏准时开哭，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抱怎么哄都没用，飞机抱、排气操、西甲硅油……能试的都试了，还是哭。那时候我看着他们哭，我自己也跟着哭，觉得我是不是根本不会当妈，是不是把他们带到世界上来受苦了。”
苏晚晴说着自己的经历，语气平静，却更有力量，“周哲那阵子也快崩溃了，医院公司两头忙，回来还要面对两个嚎啕大哭的祖宗和一个泪流满面的我。”
沈清悦听着，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心里的孤独感减轻了一些。
原来，这样的至暗时刻，不止她一个人经历过。
“但是，清悦，”苏晚晴的声音更加柔和，“这段日子会过去的。就像慕时慕安的肠绞痛，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好了。安安的厌奶和睡眠倒退也是。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不想吃的时候不强迫，少量多次尝试；在他睡不好的时候，尽量安抚，保证安全，也照顾好你自己。你的情绪很重要，你焦虑，宝宝能感觉到，他也会更不安。”
沈清悦默默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的释放。
“最后，”苏晚晴看着她，眼神无比真诚，“想跟陆远说就跟他说，他是孩子爸爸，是你的丈夫，你们的压力应该一起扛。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就像我现在，累极了就跟周哲吼‘这俩小子我不要了！你带走！’，吼完他哄哄我，或者默默把娃接过去，我哭一场，睡一觉，第二天又能满血复活一点点。”她笑了笑，“我们是人，不是超人。有情绪太正常了。关键是，别一个人憋着。”
沈清悦擦着眼泪，也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还能吼得动，我连吼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哭，哭出来就好多了。”苏晚晴鼓励道，“或者……你现在最想干嘛？”
沈清悦想了想，哑声说：“我……我想有人能抱抱我。不用说什么，就抱一会儿。”
“那就去！”苏晚晴立刻说，“去找陆远，或者让阿姨（指王阿姨）暂时看一下安安，你去卫生间，锁上门，给自己五分钟，抱抱自己。或者……你现在站起来。”
“啊？”沈清悦一愣。
“站起来，张开手臂。”
苏晚晴在屏幕那头指挥，自己也抱着慕安站了起来，面对着镜头，张开了一侧手臂，“来，隔着屏幕，我给你一个拥抱。虽然抱不到，但心意到了。感受一下。”
沈清悦看着屏幕里苏晚晴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和她张开的臂弯，迟疑了一下，真的站了起来，对着手机屏幕，也张开了手臂。
那一瞬间，隔着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有力的、充满理解的拥抱。
那拥抱告诉她：没关系，我懂，你很棒，会过去的，我在这里。
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但这次，是温暖的，治愈的。
“感觉到了吗？”苏晚晴轻声问。
“嗯。”沈清悦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感觉到了。谢谢你，晚晴。”
“谢什么。等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一个结结实实的真·拥抱。”
苏晚晴笑了，“现在，去洗把脸，喝点水。安安睡醒了如果还是不想喝奶，就带他出去转转，看看树，看看云，分散一下注意力。你也透透气。记住，妈妈开心了，宝宝才能开心。”
“好。”沈清悦应着，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个隔空的“拥抱”驱散了不少。
挂了视频，沈清悦真的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了一些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出洗手间，正好看到陆远提前下班回来，正在婴儿床边轻声和醒来的安安说话。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陆远。
陆远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沈清悦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就是有点累，有点挫败。刚才跟晚晴聊了聊，好多了。”
陆远收紧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最近太忙，没注意到你情绪不好。以后累了难受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老公，是你最该依靠的人。”
“嗯。”沈清悦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感受着真实体温带来的安慰。
她想起苏晚晴的话，是的，他们是一起的。
怀里，安安看着抱在一起的爸爸妈妈，停止了哼唧，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个下午之后，安安的厌奶和睡眠问题并没有立刻神奇地消失，但沈清悦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她不再强迫，更多地观察和顺应，也学会在撑不住的时候，向陆远“求援”，或者给苏晚晴发条语音“嚎”一嗓子。
而每次感到孤立无援时，她就会想起那个隔空的拥抱。
那拥抱无声，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